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第614章 一個嶄新的世界

  百姓們散開之後,李良沒有回去,這次他來到了附近新矗立的城鎮。

  他想看一看之前抵達這裡的縉紳士族和紅袍二代。

  站在烏思藏南部的高坡上,李良目光掃過下方熱火朝天的工地。

  被貶的官吏、前明縉紳士族,以及主動南遷的紅袍二代子弟,此刻正揮汗如雨地修築道路、挖掘水渠、開墾荒地。

  曾經錦衣玉食的蘇州周氏家主,如今赤著上身,肩扛石塊,皮膚被高原烈日曬得黝黑脫皮。

  他喘著粗氣,將石頭壘進路基,動作雖不熟練,卻一絲不苟。

  旁邊監督的紅袍軍小校笑道。

  「周老爺,這可比您當年在江南收租子累吧?」

  周氏家主抹了把汗,竟也笑了。

  「累是累......但晚上睡得踏實。」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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  「總不至於因為欺負百姓被砍了腦袋。」

  不遠處,前明禮部侍郎張文煥正帶著幾個年輕學子測量水渠走向。

  他手中的算盤打得噼啪作響,嘴裡念叨著。

  「坡降一些,流量才夠......」

  誰能想到,這個曾經連稻田都沒踩過的文官,如今竟成了水利行家。

  更令人意外的是那些主動南遷的年輕人。

  紅袍軍一名千人衛家的嫡子,兩年前還是個只會鬥雞走馬的紈絝。如今他挽著褲腿站在泥水裡,正手把手教農奴們用天工部的儀器。

  「看準了!偏左了就往右調!」

  他的喊聲在山谷迴蕩。

  一個農奴怯生生地問。

  「少爺,您......不嫌我們笨?」

  那青年皮膚逐漸有了高原的黑紅,大笑。

  「我爹當年還說我朽木不可雕呢!現在。」

  他拍了拍胸前的紅徽章。

  「我可是紅袍軍認證的工程員!」

  他的眼睛亮得驚人,再不見昔日的渾濁頹唐。

  夕陽西下時,李良走進新建的學堂。

  二十多個年輕人正圍坐夜讀,油燈映著他們黝黑的臉龐。

  「《水經注》這段要結合烏思藏的地勢......」

  「明年開春前得把東邊的梯田規劃好......」

  爭論聲此起彼伏,每個人的眼底都跳動著火焰,那是純粹的理想之光。

  李良悄然退出,對親兵道。

  「傳令嘉獎這批工程隊。」

  他最後望了一眼燈火通明的學堂。

  這些年輕人,正在邊陲之地脫胎換骨。

  李良離開了,但他仍未回到大營。

  他知道他這次來,不光要做事,還要當好里長的眼睛,他要讓里長看得見這裡的變化,如今他出現在軍營。

  山谷中響起整齊的踏步聲。

  李良站在高台上,目光掃過下方列隊的紅袍軍士兵。

  一張張年輕的面孔,黝黑粗糙,卻透著不可撼動的堅毅。

  他們中有關中農戶的兒子,有江南漁村的少年,有西域牧民的子弟,如今都穿著同樣的紅袍軍服,肩並肩站在高原的寒風中。

  「殺!」

  隨著一聲令下,數百柄長矛同時刺出,寒光如林。

  汗水順著他們的額頭滾落,但無人擦拭。

  這些年輕人,曾經或許連飯都吃不飽,如今卻成了這片土地最鋒利的刀。

  李良看著他們操練的身影,眼中閃過一絲欣慰。

  「里長,這就是你想看到的,新一代最純粹的旗幟,如今就在這片苦寒之地。」

  彼時軍營旁仍是火光明亮,高聲宣讀的聲響不斷傳來,李良緩緩走過去,站在人群之外。

  這裡是公審現場,也是刑場。

  風卷著血腥氣,吹過人群,一個個貴族被押上斷頭台,紅袍軍軍官高聲宣讀罪名。

  「強占民田,逼死農奴鄉親!」

  「私設水稅,盤剝百姓!」

  刀光閃過,頭顱滾落。

  百姓們站在台下,沒有歡呼,沒有怒罵,只是沉默地看著。

  他們的眼神很複雜,有快意,有恍惚,還有一絲說不清的茫然。

  原來那些高高在上的老爺,脖子斷了也會流血。

  原來他們的命,和牛羊也沒什麼不同。

  可若是沒有紅袍軍,沒有那位里長,他們能過上這樣的日子?

  這一刻,許多百姓沉默著,眼底愈發明亮。

  李良帶著將士們在此地駐紮了十幾日,頒布了政令之後,還要繼續奔赴下一處,現在紅袍軍攻伐的速度越來越快,烏思藏的貴族就快要撐不住了。

  臨走前,李良想去看一看這裡的田野。

  晨曦灑在田野上,李良站在田埂邊,遠遠望著那些佝僂著背的農奴,他們的眼神里仍帶著畏懼與遲疑,像是習慣了黑暗的人,突然被陽光刺得睜不開眼。

  一個月前,這些農奴連抬頭看人的勇氣都沒有。

  他們世代為奴,早已習慣了跪著活,即便紅袍軍來了,他們也只是縮在角落裡,不敢信,不敢動,生怕這又是一場短暫的夢,就像從前那些中原官兵一樣,裝模作樣地喊幾句為民做主,轉身便與貴族老爺們把酒言歡。

  但李良不一樣。

  他蹲在田裡,親手抓起一把土,和那些農奴一樣,搓捻著土質,討論哪塊地適合種青稞,哪塊地該休耕輪作。

  他伸手握住一個老農奴粗糙的手,那雙手布滿裂口和老繭,像是乾枯的樹皮,老農奴嚇得一哆嗦,差點跪下,卻被李良穩穩扶住。

  「老伯,這地以後是你們的。」

  李良的聲音很輕,卻像錘子一樣砸進農奴們的心裡。

  「紅袍軍不走,里長的話,永遠算數。」

  李良知道,烏思藏的百姓被欺壓得太久,久到連自己都忘了怎麼站著活,他們信神佛,信貴族,信命運,卻唯獨不信自己能翻身。

  所以,他必須讓他們先信一個人,魏昶君。

  「里長說過,天下百姓都是鄉親。」

  他站在村口的高台上,聲音堅定。

  「你們的苦,他都知道,你們的恨,他都記得。」

  農奴們仰著頭,眼神從茫然到震動,再到一絲微弱的光亮。

  他們或許不懂什麼平等,但他們知道,這個中原來的將軍,是真的把他們當人看。

  話音落下,李良騎馬走出村子,身後突然傳來一陣嘈雜。

  他回頭,看見那些農奴追了出來,笨拙地揮舞著手臂,結結巴巴地喊著。

  「里長……千秋萬代!」

  他們的聲音並不整齊,甚至有些滑稽,可李良的眼眶卻猛地一熱。

  他知道,這些農奴可能連千秋萬代是什麼意思都不太明白,但他們用最樸實的語言,表達著最深的感激。

  風吹過田野,李良抬手揮了揮,嘴角揚起,眼底卻有些模糊。

  他們終於敢喊出來了。

  他們終於,敢信了。

  他們信的,是里長,是紅袍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