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第607章 讓百姓知道歷史是如何變化的

  崇禎的目光眺望的方向,赫然是昔日的京師。

  彼時京師,魏府書房。

  燭火搖曳,映照著案几上攤開的輿圖。

  烏思藏的礦產量、撒馬爾罕的商路進度、安南的稻米收成......密密麻麻的硃批與墨跡交織,勾勒出一個正在急速擴張的帝國輪廓。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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  魏昶君獨自坐在案前,手指沿著西域的鐵路線緩緩移動,眉頭微蹙。

  門外傳來輕微的腳步聲,周愈才端著一杯熱茶,輕輕推門而入。

  「里長,夜深了。」

  他將茶盞放在魏昶君手邊,茶湯澄澈,熱氣裊裊。

  魏昶君抬頭,燭光映在他的臉上,眼角的細紋比去年更深了些。周愈才恍惚了一瞬,這個曾經在蒙陰縣提著腦袋造反的老臣,如今也已不再年輕。

  「坐。」

  魏昶君指了指對面的椅子。

  周愈才坐下,沉默片刻,終是開口。

  「里長,您該考慮成家了。」

  魏昶君的手指微微一頓。

  「咱蒙陰像您這個年紀的男子,孩子都能下地幹活了。」

  周愈才苦笑。

  「我知道您不喜歡家天下那一套,可人這一生,總該有個圓滿。」

  燭火噼啪,映得魏昶君的側臉忽明忽暗。

  「您這些年,滅縉紳、殺世家、斬欺壓百姓之輩,得罪的人太多了。」

  周愈才的聲音低沉。

  「日後老了,身邊總得有個照應。」

  「而且。」

  他頓了頓。

  「您的心思全在百姓身上,也該為自己想想。」

  魏昶君端起茶盞,熱氣氤氳中,他的神色看不真切。

  「成親?要孩子?」

  他抿了一口茶,聲音平靜。

  「如今大國初立,百廢待興,烏思藏的鐵路還沒修完,撒馬爾罕的商隊剛上路,安南的稻種還沒推廣,我沒時間把精力放在家裡,也不想耽誤別人。」

  周愈才欲言又止。

  「還有。」

  魏昶君放下茶盞,目光如炬。

  「我的位置不同。」

  「我做事狠辣,得罪的人太多,一旦有了子嗣,難保那些殘餘的縉紳、結黨營私的派系,不會生出異心。」

  他指尖輕叩桌面。

  「他們動不了我,但未必不會對我的孩子下手。」

  周愈才沉默了。

  他知道魏昶君說的沒錯——紅袍軍的敵人從未消失,只是暫時蟄伏。

  若魏昶君有了軟肋,那些藏在陰影里的刀,便會毫不猶豫地刺向這個弱點。

  「可......」

  周愈才還想再勸。

  「老周。」

  魏昶君打斷他,聲音罕見地柔和了些,他許久沒有用過這個稱呼了。

  「你知道我為什麼要推行多生孩子的政策嗎?」

  周愈才搖頭。

  「因為紅袍的未來,不在我一個人身上。」

  魏昶君的目光投向窗外的夜空。

  「而在千千萬萬的百姓家裡,他們的孩子,才是真正的火種。」

  「我的孩子,不可能能繼承我的位置,但會成為眾矢之的。」

  「千千萬萬百姓的孩子,卻能帶著紅袍的思想,紮根在世界的每一個角落。」

  「這才是,真正的家天下。」

  周愈才怔住了。

  他忽然明白,魏昶君為何能走到今天這一步。

  這個男人的目光,早已超越了個人得失,甚至超越了王朝更替。

  他所謀的,是千百年後的世界。

  「我明白了。」

  周愈才起身,深深一揖。

  「里長保重。」

  他轉身離去,背影在燭光中顯得格外蒼老。

  房門輕輕合上,魏昶君重新低頭,硃筆在撒馬爾罕的商路上劃下一道紅痕。

  燭火搖曳,將他的影子投在牆上,拉得很長,很長。

  魏昶君沒有沉浸在孤獨中。

  燭火搖曳,魏昶君的目光落在書架上那捲《史記·平準書》上。

  他緩緩展開竹簡,墨跡斑駁間,浮現出一個比紅袍軍更殘酷的時代。

  漢武帝劉徹,以一己之力,榨乾了大漢的每一滴血。

  第一,鹽鐵官營,榨乾商賈。

  元狩四年,漢武帝一紙詔令,鹽鐵官營!

  昔日富可敵國的鹽商、鐵商,一夜之間淪為官府走卒。

  洛陽大賈郭縱家僮千人,轉眼被抄沒家產,臨邛卓氏富至僮千人,鐵山盡歸少府。

  「敢私鑄鐵器煮鹽者,鈦左趾,沒入其器物!」

  商人的腳鐐,鑄就了北伐的箭矢。

  第二,算緡告緡,刮骨吸髓元狩六年,算緡令下,商人財產每二千錢徵稅一算。

  告緡令緊隨其後,舉報隱匿財產者,賞沒收資產之半!

  長安市井,頃刻血雨腥風。

  「中產以上大抵皆遇告,百姓爭以刀鋸自頸。」

  百姓的絕望,堆出了衛青的糧草。

  第三,均輸平準,掐住咽喉。

  桑弘羊立於未央宮,獻上最毒的計策。

  各郡國貢品,由均輸官轉運販賣,京師設平準官,賤買貴賣操控物價。

  「民不益賦而天下用饒。」

  農夫的汗水,在官府指間化作金戈鐵馬。

  還有......人牲獻祭。

  太初二年,李廣利遠征大宛。

  發天下七科謫,罪犯、贅婿、商人、曾有市籍者、父母有市籍者、祖父母有市籍者,盡數充軍。

  玉門關外,白骨鋪就汗血馬道。

  賤民的屍骨,墊起了天馬的蹄鐵。

  魏昶君合上竹簡,指尖摩挲著紅袍軍最新的人口冊,那裡記錄著自願赴邊的農戶,而不是七科謫的囚徒,那裡寫著育嬰堂的撥款,而不是告緡令的屠刀。

  「劉徹榨乾百姓,是為了一家一姓的江山。」

  他提筆在西域鐵路圖上畫了個紅圈。

  「但紅袍天下的江山,不是這樣的。」

  魏昶君的手指輕輕敲擊著案幾,眼眸明亮。

  漢武帝壓榨萬民,成就的是一個人的雄圖霸業,而他想要的,是讓千萬百姓自己成為歷史的執棋者。

  不靠壓榨,靠鬥志。

  要讓百姓奮起,光靠口號不行,得讓他們看見實實在在的路。

  安南種稻三年,歸國授田二十畝,爪哇開礦五載,賞銀百兩。

  這不是施捨,是告訴他們,你的汗水,能換來子孫的富貴。

  農夫的鬥志,不能困在三畝地里。

  凡十六歲以上男丁,可報名赴海外,紅袍銀號無息借款,官方護航保平安。

  也不是逼他們走,而是給他們翅膀。

  鬥志不能只停留在吃飽穿暖。

  紅袍學堂教什麼?教識字算帳,也教天下大勢。

  讓農戶的兒子知道,烏斯藏的鐵路是他爹修的,南洋的商路是他叔開的。

  讓最底層的腳伕,都覺得自己在參與改寫歷史!