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第591章 肅清此地前序章

  紹興城郊,農家小院。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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  夜色深沉,燭火在粗陶燈盞里跳動,映照著圍坐在木桌旁的六張面孔。

  魏昶君坐在主位,靛藍布袍的袖口磨得發白,手指輕輕敲擊著桌沿。

  對面是三名夜不收將領,趙鐵山、陳豹、李鋒。

  趙鐵山眉骨一道疤,是當年在濟南血戰留下的,年前此人曾帶三十夜不收潛入漠北,測繪出羅剎騎兵的糧道,助岳豹部焚敵糧三十車。

  陳豹沉默寡言,但在烏思藏卻戰功赫赫,單槍匹馬端掉叛寺,熔了金佛鑄農具。

  李鋒眼神鋒銳,去年在松江查出茶霸壓價案,帶著茶娘罷采三日逼茶商每斤加價三文。

  這三人都是洛水老道暗中考察了數年才精挑細選出來的。

  左側兩名啟蒙師,周明和張遠,都是紅袍學堂第一批卒業生。

  周明在蒙陰農會搞出五戶聯保,讓赤貧戶王老栓沒田沒房也能貸到五兩銀買薯種。

  張遠在農會實踐過,曾把早采青葉的歪風剎住。

  這兩人則是魏昶君考察後確定的人選。等燭光下,魏昶君敲桌面的手指突然停住。

  「江南,該清一清了。」

  趙鐵山等人眼底興奮。

  今日裡長叫他們前來,竟是打算讓他們參與其中!

  趙鐵山猛地抬頭。

  「里長,怎麼清?」

  魏昶君坐在主位,手指輕輕敲擊著桌面。

  趙鐵山看著他眉骨上的疤痕在燭光下跳動,神色愈發凝重。

  「從學府開始。」

  魏昶君突然開口,聲音像磨刀石上擦過的鐵。

  「讓那些紅袍學堂的學生去查。」

  「讓學府的學生動起來。」

  彼時他聲音冷硬。

  「紅袍學堂教出來的學生,去查官吏,查士族。」

  趙鐵山皺眉。

  「里長,學生們沒經驗......」

  他是夜不收,之前也跟隨里長多次參與過相關查證,自然知道其中有多少麻煩。

  「要的就是沒經驗。」

  魏昶君冷笑。

  「沒被官場染黑的眼,才看得清髒。」

  周明的手指無意識地摩挲著衣角。

  他想起去年在江陰學府見過的場景,寒門學子蹲在廊下啃冷饃,而士族子弟卻在學堂里用賑災銀買的宣紙摺紙船。

  「可學生們懂什麼查帳?」

  趙鐵山忍不住苦笑著搖頭,那些世家大族,縉紳官吏,隨便一個都能輕而易舉的矇騙他們不是?

  「正因為他們不懂官場那些彎彎繞。」

  魏昶君冷笑一聲,從懷裡掏出一本冊子。

  「這是去年蘇州府賑災的帳本,你們看看。」

  李鋒接過冊子,藉著燭光眯起眼。

  他的指腹摸到紙頁上一處輕微的凹凸,有人用指甲在某個數字上掐過印子。

  「這個購糧三千石的三字被改過。」

  「原本是五。」

  魏昶君的聲音像淬了冰。

  「兩千石糧食,夠五千百姓吃一個月。」

  張遠突然站起身,膝蓋撞到桌沿,眼眸逐漸明亮起來。

  「讓學生去查,查到哪個,就辦哪個。」

  他忽然有些明白里長的意思了。

  相比之前的紅袍,一部分是前明官吏文人,一部分是世家商戶子弟,還有一部分是紅袍功臣。

  這些人若是想要掩蓋,無論是手段還是關係,都不是尋常官吏可比的。

  雖然也可以讓監察部查,但耗費的時間就要多得多了。

  里長的方式反而更粗暴直白,這些學生完全可以先問罪,後舉證,即便那些官吏富戶想要從中做些手腳,處理掉證據,也不會影響最終的結果。

  這大概相當於一場......另類的江南奴變?

  讓被欺壓者掌控一定的權,之後會發生什麼?

  這一刻,張遠心底有些發抖。

  與此同時,陳豹的視線落在魏昶君磨破的袖口上。

  這位里長穿著粗布衣裳,而那些士族老爺的綢緞袍子一件就值五十兩銀子。

  他想起漠北的冬天,凍僵的流民手指像枯樹枝般折斷。

  「里長既然提出來,想必是流放的地方選好了?」

  周明問道,聲音有些發顫。

  「甘肅缺水,讓他們去挖渠,漠北苦寒,讓他們去築路,烏思藏荒蕪,讓他們去墾荒。」

  魏昶君的手指在地圖上劃。

  「正好北邊在修鐵路,缺人手。」

  燭火啪地爆了個燈花。

  李鋒腦海中浮現出上月潛伏時看到的一幕,徐三郎的管家用銀筷子夾著荔枝餵狗,而街角的乞丐在舔雨水坑。

  接下來,將會是江南奢靡墜入深淵的時刻了!

  而魏昶君也沒有停下來,思索片刻,轉頭看向周明。

  「江南農會能動員多少人?」

  是的,光是學生還不夠,還要加入農會的百姓,最底層的百姓才知道應該如何看。

  周明盤算了半天,終於點頭。

  「紹興、杭州、蘇州三地,至少三千農戶。」

  「農會配合。」

  魏昶君繼續道。

  「每個學生配三個老農,農會出人帶隊,士族家的地契、商鋪的帳本、衙門的公文,全翻出來查。」

  張遠眼睛發亮,興奮的攥緊拳頭。

  「查出來之後,當如何?」

  「當場審判。」

  魏昶君眸中寒光一閃。

  「學堂廣場設公審台,學生主審,農民陪審,證據擺出來,一條條過。」

  趙鐵山突然咧嘴笑了。

  他彷佛已經看到那些穿綢緞的老爺們跪在泥地里,被他們瞧不起的無權百姓指認罪狀的模樣。

  陳豹彼時倒是冷靜許多,沉聲開口。

  「里長,這次審判吾等按照什麼標準?」

  「貪墨十兩以上,田產充公,發配甘肅。」

  魏昶君聲音像鐵。

  「欺壓百姓者,戴枷遊街三日,再流放。」

  趙鐵山獰笑。

  「買賣人口的......」

  「主犯斬!無論官職,無論身份,無論關係。」

  魏昶君淡淡道。

  「從犯流放烏思藏挖礦!」

  這一刻,五人都看的分明,里長面上神色之決然,狠辣,幾乎讓他們這些旁觀者都難以想像!

  只是興奮持續了片刻,周明有些猶豫。

  「學生們敢嗎?」

  其餘幾人也沉默了。

  學生們查證,這些接受紅袍教導的真正新一代的確擁有純粹的理想,但,他們要動的或許是真正江南官吏,世家大族,他們,敢嗎?

  「不敢?」

  魏昶君平靜。

  「紅袍學堂每月領著朝廷的銀米,讀著免費的書籍,現在讓他們為百姓站出來,有什麼不敢?」