如今隨著民會發展和監察部散步天下,越來越多的官吏開始凝視京師。
原因只有一個。
里長定下的三策之中,只剩下最後一個。
里長赴邊!
京師火車站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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清晨的霧氣還未散盡,鐵軌上凝結著細密的水珠。
站台上擠滿了人,百姓們踮著腳,伸著脖子,目光熱切地望向那列即將啟程的火車。
「里長!里長!」
幾個半大孩子擠在最前排,手裡攥著粗布縫的福袋,拼命往前遞。
魏昶君穿著那身熟悉的靛藍布袍,緩步走過站台,接過福袋,順手揉了揉其中一個孩子的腦袋。
「好好讀書。」
他聲音不高,但周圍瞬間安靜下來。
「農會學堂的《算經》要背熟。」
孩子用力點頭,眼眶發紅。
站台另一側,幾個穿綢衫的商人交換了下眼神,其中一人悄悄退到人群後方,從袖中摸出支炭筆,在掌心寫了幾個字,又迅速合攏。
火車汽笛長鳴,魏昶君登上專屬車廂。
車門關閉前,他轉身向站台揮手,百姓的歡呼聲浪幾乎掀翻屋頂。
車門一關,親衛隊長立刻拉上窗簾。
車廂里沒有點燈,昏暗的光線下,兩個夜不收正給一具木偶穿戴衣物,同樣的靛藍布袍,同樣的粗布鞋,甚至連腰間掛的銅牌都一模一樣。
「頭髮再亂些。」
親衛隊長低聲指揮。
「里長趕路時從不束髮。」
夜不收抓了把灰塵,搓進假髮里。
火車站外,茶樓二層。
楊福眯著眼,盯著那列緩緩啟動的火車。
他身後站著個戴斗笠的男人,聲音沙啞。
「看清了?」
「看清了。」
楊福咧嘴一笑。
「他上了車,車廂窗簾都拉緊了,準是怕有人放冷箭。」
斗笠男從懷裡掏出個銅哨子。
「通知柳州那邊,按計劃行事。」
楊福卻突然皺眉。
「總覺得太順了......」
\"順?\"斗笠男冷笑.「為了讓他上這趟車,我們搭進去三個暗樁,徐三郎連好不容易搜刮的田契都押給了沈槐,就為買通人調換車廂編號。」
他拍了拍楊福的肩。
「等著聽響吧.」
同一時刻,京師西郊馬場。
八百輕騎已集結完畢,馬匹的嚼子都用布條纏緊,防止嘶鳴。
為首一人赫然是魏昶君,那位本應該乘著火車離開的里長!
火車到了京畿之地,他便跳下,如今換上了夜不收的黑色勁裝,正往皮囊里灌清水。
夜不收小跑過來。
「里長,柳州那邊傳信,楊家的人暗中動了。」
「他們的人混進了工部檢修隊,在橋墩做了手腳。」
夜不收壓低聲音。
「和咱們料想的一樣,用的是油布裹火藥,香火延時引爆。」
魏昶君翻身上馬。
「讓他們炸。」
馬蹄裹著麻布,八百人像道黑色暗流,悄無聲息地滑出馬場,直奔東南。
八百輕騎在岔路口分作三股。
魏昶君勒住韁繩,馬蹄裹著粗麻布,踏在泥地上只發出悶響。
「走東線。」
他低聲道。
「繞開驛站和農會據點。」
夜不收點頭,揮手示意隊伍轉向。
馬蹄踏過溪流,水花聲被夜風吞沒。
第三日深夜,隊伍在一片杉木林休整。
沒有生火,親兵從鞍袋裡掏出冷硬的饃,掰碎了分食。
魏昶君靠著一棵老杉樹,就著皮囊里的涼水咽下乾糧,樹皮粗糙,硌得後背生疼。
「里長,再過半日就能到紹興地界。」
夜不收抹了把臉上的塵土。
「探馬來報,沈家貨棧這幾日頻繁調動人手。」
魏昶君嗯了一聲,目光落在遠處隱約的燈火上。那是個小村落,農會的燈籠在夜色中微微晃動。
「別驚動他們,繞過去。」
黎明前最黑的時辰,隊伍在紹興城外十里處停下。
「換裝。」
魏昶君解開勁裝,套上件灰撲撲的棉布褂子。
八百人迅速分散,化作零星的行商、樵夫和糧販,馬匹被牽到密林深處,由二十名夜不收看守。
夜不收粘了把假鬍子,肩上搭條髒麻袋。
「沈家貨棧在城東碼頭,守夜的四個夥計都是練家子。」
魏昶君將短刀藏進捆柴的草繩。
「那就從後牆進。」
晨霧瀰漫時,『樵夫』魏昶君挑著柴擔,隨早市人群混入紹興城門。
守城兵丁檢查了柴捆,擺手放行。
魏昶君漠然看著前方。
此處,大家族終於死灰復燃了。
紹興城西,沈家別院。
魏昶君穿著粗布短衫,肩上搭著一條灰撲撲的汗巾,混在圍觀的人群中。
別院大門敞開,裡頭張燈結彩,絲竹聲飄出街巷。
十幾個錦衣華服的文人搖著摺扇,倚在雕花欄杆旁,對著院中央的高台指指點點。
台上,十幾個年輕女子穿著薄紗輕裙,赤足踩在鋪滿花瓣的紅毯上,款款而行。
「沈老爺今日選花魁,賞銀千兩!」
旁邊一個看熱鬧的閒漢咧嘴笑道。
「這都第三輪了,前兩輪刷下去的姑娘,每人還得了二十兩安慰銀呢!」
周愈才手裡的摺扇捏斷了一根骨節,眼眸森冷。
高台兩側,擺著十幾張紫檀木案,上面堆滿時令鮮果,荔枝、龍眼、楊梅,甚至還有從嶺南快馬加鞭運來的鮮荔枝,冰鎮在水晶盤裡,一顆顆晶瑩剔透。
「這荔枝,跑死三匹馬才運來的吧?」
夜不收壓低聲音。
魏昶君沒說話,目光落在台下一角。
那裡擺著三口大缸,缸里盛滿酒液,浮著碎冰,酒香混著花香,熏得人頭暈。
「聽說這是沈老爺特意從紹興酒窖里取出的三十年陳釀,專供今日賓客漱口用。」
閒漢咂咂嘴。
「漱口!嘖嘖......」
周愈才站在人群另一側,拳頭攥得指節發白。
去歲江南大旱,朝廷撥了三十萬兩賑災銀,紹興府民部報的是購糧賑濟,可眼前這三缸酒,就值兩千兩!
台上,一個穿金線繡牡丹裙的姑娘正翩翩起舞,紗袖翻飛間,腕上金鐲叮噹作響。
「好!」
台下爆發出一陣喝彩。
沈槐穿著一身絳紫綢袍,斜倚在太師椅上,懶洋洋地抬手。
「賞。」
管家立刻捧上一盤銀錠,少說百兩,就這麼隨手灑在台上。
那姑娘跪地謝恩,膝下壓碎了幾顆荔枝,汁水染紅了裙擺。
「第二輪,考詩才!」
司儀高喊。
十幾個姑娘提筆蘸墨,在宣紙上寫下詩句,可她們的字歪歪扭扭,有的甚至只會寫自己名字。
「無妨!」
沈槐大笑。
「美人寫字,丑也是趣!賞!」
又是一盤銀錠灑出去。
周愈才的指甲已經掐進掌心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