「不止要查。」
魏昶君沒有憤怒,面無表情開口。
「要雷霆處置!」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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他抓起硃筆,在空紙上揮就三條鐵律。
一、涉根基弊案,立斷。
二、瞞報者,革職流放。
三、收賄者,斬立決。
筆鋒一頓,墨汁濺在斬字上,如血。
「這些人是我選的,若他們腐了。」
魏昶君抬眼,眸中寒光如刃。
「便是我的過錯,更該嚴懲。」
彼時魏昶君指尖敲擊案頭。
「根基弊案,指的是什麼?」
閻應元沉聲道。
「河工銀、賑災糧、農會田,這些是百姓的命脈。」
「對。」
魏昶君點頭。
「河工銀被貪,堤壩潰;賑災糧被扣,饑民死;農會田被奪,新政崩。」
他目光漸冷。
「這些案子,不能拖。」
閻應元思索片刻。
「若遇此類案子,監察使可先斬後奏?」
「不。」
魏昶君搖頭。
「先斬後奏,易生冤獄。」
他提筆在紙上寫下。
「監察使查實根基弊案,證據確鑿,立拿主官,不必回稟,但需三日內呈送完整案卷至監察部覆核。」
閻應元皺眉。
「若監察使急於立功,草率定案?」
他掌管監察部這麼多年,見過太多問題,自然問的細緻。
魏昶君蘸墨寫下補充。
「案卷需含五證:帳冊、物證、人證、現場勘驗、主官供詞。」
他筆鋒一頓。
「缺一不可。」
「覆核若發現錯案?」
閻應元追問。
「查案者同罪。」
魏昶君筆鋒一划。
「革職流放。」
閻應元思索片刻。
「可再加一條,重大弊案需雙監察使聯查,互相制衡。」
魏昶君點頭,提筆補充。
「涉萬兩以上銀錢、百石以上糧案,需兩使共查,各負其責。」
接下來兩人目光開始放在第二條。
閻應元皺眉盯著,腦海中閃過各類辦案實際中遇到的細節。
「有些知縣,案發後設法遮掩,甚至脅迫農會、賄賂監察。」
「所以第二條,專治瞞報。」
魏昶君冷笑。
「若監察使查案時,發現知縣刻意隱瞞弊案。」
「如何界定'刻意'?」
閻應元神色凝重。
魏昶君蘸墨寫下自己提前做好的預案,他也是真正從底層爬出來的,怎麼會遺漏。
「三條標準。」
第一,帳冊塗改、銷毀。
第二,證人脅迫、滅口。
第三,贓物轉移、藏匿。
閻應元補充。
「還需加上一條,偽造災情。」
魏昶君點頭,繼續寫道。
「第四條,虛報災情、誇大損失。」
「流放烏思藏是否過重?」
閻應元聞言苦笑,如今流放到邊疆的實在太多了。
「畢竟只是瞞報,未直接貪腐。」
魏昶君抬眼。
「瞞報者,比貪腐者更惡,貪腐是私慾,瞞報是欺紅袍新政,欺天下百姓。」
他筆鋒加重。
「你也知曉,有些問題本不大,就是聚沙成塔。」
「且瞞報往往是為掩蓋更大罪行,必須嚴懲。」
閻應元思索片刻,方才開口。
「里長,我建議可分級處置,首次瞞報,革職,二次再犯,流放;造成嚴重後果者,斬。」
魏昶君略一思索,提筆修改。
「瞞報者,初犯革職,再犯流放,致大害者斬。」
如今已是月上中天,兩人還在繼續敲定第三條的細節構架。
閻應元獨眼微眯。
「最難防的,是監察使自身收賄。」
「所以第三條,最狠。」
魏昶君筆鋒如刀。
「收賄一兩,斬;收賄十兩,斬三族。」
閻應元倒吸一口冷氣。
「里長,監察使也是人,難免......」
「不嚴。」
魏昶君冷聲道。
「監察使收賄,新政必潰。百姓信的不是官府,是監察;若監察腐了,紅袍就完了。」
閻應元仍不放心。
「一兩即斬,是否不給改過之機?」
魏昶君沉思片刻。
「那就明定標準,收賄分三等。」
「一等,收錢枉法,斬立決。」
「二等,收禮不辦事,革職流放。」
「三等,被動收禮立即上報,免罪。」
閻應元點頭。
「還需規定收賄舉證標準,避免誣告。」
彼時魏昶君寫下最後一條。
「收賄案需物證、書證、人證俱全,缺一不定罪。」
閻應元看著案上墨跡未乾的三條鐵律,眼眸灼灼。
「這三條,足以震懾天下。」
魏昶君合上冊子。
「明日,你親自向監察使宣讀。」
「是。」
閻應元肅然應聲。
翌日黎明,監察部大堂。
三百名監察使黑壓壓肅立,腰間鐵尺泛著冷光。
閻應元高舉《監察令》,聲如洪鐘。
「此次出巡,三條鐵律!」
「其一,查河工、核賑災、驗農會,凡涉根基弊案,立拿主官,不必回稟!」
「其二,若遇知縣勾結士族、強征民田,即刻鎖拿!當地士族涉事者,一併問罪!」
「其三,監察使收賄枉法,斬,家屬流放......」
刀光閃過,三百人齊吼。
「鐵律如山!」
辰時正刻,京師火車站蒸汽瀰漫。
三百監察使列隊登車,黑制服筆挺,鐵尺懸腰。
魏昶君站在月台上,靛藍布袍被晨風捲起。
他靜靜望著這群即將奔赴四方的人,他們中有老兵,指節粗糲,曾隨他血戰濟南。
有書生,眉目清朗,是他從啟蒙部親手選拔的寒門子弟。
更有農民出身的青年,掌心老繭未褪,眼中卻已燃起肅殺之火。
汽笛長鳴,車輪緩緩轉動。
閻應元最後一個登車,手臂扶住車門,回望魏昶君。
「里長,等捷報!」
魏昶君頷首,目送列車遠去。
黑煙如龍,拖過天際,漸漸消散在初升的朝陽中。
魏昶君站在車站外,望著遠處漸暗的天色。
被召回的青石子垂首立於身側,同樣目光深邃。
「殺幾個,流放幾個,不過是讓他們暫時收斂罷了。」
魏昶君的聲音冷得像塊冰。
「要讓這群官吏真正畏懼,光靠懲戒遠遠不夠。」
青石子抬頭。
「里長的意思是......」
「要讓他們知道,不做事的後果比貪腐更可怕。」
魏昶君轉身,目光如炬。
「但更重要的是,要培養出真正願意做事的人。」
遠處啟蒙部的燈火在暮色中格外明亮,隱約傳來少年們誦讀《農政要術》的聲音。
「那才是真正的希望。從底層選拔,從學堂培養,讓他們從小就知道什麼是對的,什麼是錯的。」
青石子順著望去,只見幾個少年正圍坐在燈下討論著什麼,神情專注而熱切。
「十年後,二十年後的紅袍天下,要靠這些孩子來支撐。」
魏昶君的聲音難得柔和了幾分。
「他們才是真正能讓那群官吏睡不著覺的人。」