一時間,議事堂內氣氛熱烈。
這些昔日的梟雄、悍將,此刻暫且放下前嫌與猜忌,圍繞著那張巨大的萬國圖,指點江山,激揚文字。
人人都能看出來,里長如今肅清內部,要開始對那些泰西諸國動手了!
南洋的香料、小島地的警惕、朝國的屏障、琉球的鎖鑰。
在魏昶君那重塑漢唐疆域的宏大願景下,被一一剖析,串聯成一張恢弘的戰略藍圖。
魏昶君靜靜聽著,深邃的眼底映著炭火跳躍的光芒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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他枯瘦的手指,輕輕拂過地圖上那片被紅筆圈出的南洋諸島,又緩緩移向小島、朝、琉球,最終,停在浩瀚的太平洋上。
議堂內炭火噼啪,熱浪混著松煙味翻湧。
巨大的《坤輿萬國全圖》前,氣氛凝重如鐵。
「鄭滄海。」
魏昶君聲音不高,卻帶著穿透力。
被點到名字的漢子身形一震。
他約莫四十出頭,麵皮黝黑粗糙,是常年海風吹打留下的印記,一道猙獰的刀疤從左邊眉骨斜劈至嘴角,右眼只剩一個空洞的窟窿,用黑皮罩子蓋著。
他穿著半舊的海鶻青布水靠,與堂內那些錦袍玉帶的降將格格不入。
此人原是福建海防游擊,崇禎初年因剿寇失利,被上官推出去頂罪,險些問斬,後逃匿海上為寇,專劫掠紅毛商船,直到紅袍軍席捲東南才率部歸降。
「末將在!」
鄭滄海上前一步,抱拳行禮,聲音沙啞如礫石摩擦。
那隻獨眼卻銳利如鷹隼,死死盯著地圖上那片藍色的汪洋。
「你縱橫閩海二十年,跟紅毛鬼、佛郎機人、小島都交過手。」
魏昶君盯著他。
「說說看,泰西諸國的船炮,究竟有何門道?這海上的仗,該怎麼打?」
所有人的目光瞬間聚焦在鄭滄海身上。
吳三桂微微眯起眼,李自成抱著胳膊,張獻忠則饒有興致地歪著頭。
鄭滄海那隻獨眼在萬國圖上緩緩掃過紅毛、佛朗機等標記,喉頭滾動了一下,聲音帶著海風的咸腥和硝煙的嗆人味。
「里長問起,末將斗膽直言,泰西紅毛鬼的船炮對比前明厲害,但絕非無懈可擊。」
他獨眼猛地一睜,寒光四射。
「先說船,紅毛主力戰艦,多為三桅大帆船,船身高大,甲板多層,其利有三,一曰載炮多,一艘蓋倫級戰船,側舷可置重炮二十至三十門。」
「二曰航程遠,其帆索設計精巧,能借八面風,橫渡大洋如履平地。」
「三曰船體堅,多用橡木、柚木,外包銅皮,尋常火銃鉛丸難傷。」
他話鋒一轉,獨眼釘在紅毛東印公司的標記上,嘴角扯出一絲冷笑。
「然其弊亦有三,一曰笨重,轉向慢,調頭難,尤其近海淺灘,不如前明福船、廣船靈巧,更不必提鐵甲船。」
「二曰依賴風帆,無風或逆風時,形同活靶。」
「三,其船雖堅,炮雖利,然水手多系僱傭,貪生怕死,遠不如我紅袍將士敢近身搏命,昔年我率十八條快蟹船,於南澳島外伏擊紅毛金鹿號,便是趁其無風,以火船、鉤索近身,跳幫白刃,殺其水手過半,焚其船帆,逼其棄船而逃。」
「海戰,非陸戰列陣對轟,首重天時地利,次重船隻靈活,三重將士用命,紅毛巨艦,於大洋深處,確如海上堡壘,然入我南洋近海,島嶼星羅,水道曲折,暗礁密布,此乃天賜之利!」
「近海當以快船擾之,以火船焚之,以精兵跳幫奪之,攻其水手之怯,近身,白刃,見血,方為近海所長。」
他喘了口氣,獨眼掃過眾人,最後落在魏昶君臉上,聲音帶著一種近乎狂熱的偏執。
「至於船炮,紅毛艦炮,射程遠,威力大,然相比天工院火炮遜色良多,其裝填慢,一門重炮,發射一彈,需十數息,且其炮位固定,轉動不靈。」
「更可鐵甲蒸汽戰船突出遠洋,實不值一提。」
堂內一片寂靜。
炭火盆的噼啪聲格外清晰。
鄭滄海這番帶著血腥氣的剖析,如同撕開了泰西巨艦華麗的外衣,露出其內里的弱點。
吳三桂眼中精光閃爍,顯然在飛速盤算。
李自成摸著下巴,若有所思。
張獻忠則咧開嘴,無聲地獰笑,彷佛已經看到紅毛鬼的巨艦在火海中哀嚎。
「說得好。」
魏昶君眼中寒芒一閃。
彼時他微微頷首,枯瘦的手指最終重重按在萬國圖中央那片屬於紅袍的疆域上,聲音如同淬火的鋼鐵,擲地有聲。
「知己知彼,百戰不殆,紅毛船炮雖利,然我紅袍更勝一籌,兼且有敢戰之士,有地利之便,有新銳之器。」
他猛地一拍桌案,聲音斬釘截鐵。
「張獻忠。」
「末將在。」
張獻忠霍然起身,眼中凶光畢露。
「著你總領南洋征伐事,天工院新造之級巨艦,優先配屬,火器彈藥,足額撥給,一年之內,我要看到紅毛紅毛的旗幟,從巴達維亞城頭消失,呂宋佛朗機人,要麼滾,要麼死!」
「得令。」
張獻忠獰笑一聲,抱拳領命,眼中是嗜血的興奮。
「吳三桂。」
「末將在。」
「著你為南洋經略使,總督南洋諸島民政、通商、屯墾事,張總長在前方破城拔寨,你在後方安民撫眾,開礦墾荒,疏通商路,我要南洋,成為紅袍新政的糧倉,錢袋,永不沉沒的巨艦。」
「末將遵命,定不負里長重託!」
吳三桂躬身領命,眼中是沉穩的自信。
「李自成,高傑。」
「末將在。」
「著你二人,分領兩軍,整軍備武,待南洋烽火一起,即刻東渡,控朝國,懾小島地,復琉球,鎖死東海,保我海疆萬全。」
「末將遵命。」
兩齊聲應諾。
魏昶君的目光最後落在地圖中央那片廣袤的東方疆土上,聲音低沉而充滿力量。
「此非窮兵黷武,此乃以戰止戰,以攻代守,為紅袍新政,為萬民福祉,為後世子孫開萬世太平之基,重塑漢唐,就在今朝!」
大廳內氣勢激昂,這一刻,魏昶君眯起眼睛。
這還只是,面向世界的第一步!