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第485章 拿人

  京師,柳絮紛飛。

  皇城瑞金成了紅袍軍的會議室,銅鶴在晨光中泛著冷光,魏昶君背對著紅袍軍一眾核心官吏,手指划過屏風上密密麻麻的朱色標記。

  這些都是半年來派往全國各地的紅袍軍官吏和啟蒙學生的分布圖。

  「三百七十二個縣。」

  魏昶君的聲音像磨刀石般粗糲,神色也逐漸冷漠。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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  「才半年,收到的密報就有四十九起貪墨,八十七起欺壓百姓。」

  他突然轉身,腰間鐵牌撞在案几上發出脆響。

  「啟蒙部的學生更荒唐,竟有人學著昔日大明官僚納起妾來。」

  他到如今仍記得三千紅袍軍民部官吏散開,一個個朝氣蓬勃看著這個世道的姿態。

  記得他們宛若星火一般,奔赴各處,建設各處的純粹,又熾烈的眼。

  但現在,他們似乎也逐漸開始像是曾經的大明一樣了。

  里長的眼睛看的黃公輔,楚意等人有些沉默,他們從中看到的,是失望。

  但他們太了解里長了。

  里長不會難過,只會愈發狠辣,他從來不在乎這些人昔日和他的情分,更不在乎後世的史書上是不是會記載他刻薄寡恩。

  他心裡裝著的永遠只有一個。

  百姓。

  監察總長閻應元咳嗽一聲。

  「里長,是否先秘密調查?突然大規模拿人......」

  「秘密?」

  魏昶君面無表情,從袖中甩出一疊狀紙。

  「浙江慈谿的百姓把血書都遞到京師了,那個紅袍知縣王有德,強占民田兩百畝,比前任縣令還狠。」

  他深吸一口氣,轉身。

  「青石子。」

  坐在紅袍軍總長佇列首位的青石子起身。

  這位年輕的紅袍軍總長仍保持著道士習慣,髮髻用木簪別著,道袍外罩著棉甲。

  黃公輔眼皮子一跳。

  他們誰也不會小看這個年輕的道士,他和里長一樣純粹,但,他動起手來比里長更狠,雲貴土司中不少人如今都稱之為儈子手。

  「在。」

  「你帶一支隊伍巡查天下,三件事。」

  魏昶君豎起三根手指。

  「第一,查我們自己的官吏學生,一旦查到問題,不可徇私。」

  「第二,查地方豪強,如今那些縉紳世家已經相繼動身三批,如此大的空白,之前那些小勢力該冒頭的也都冒頭了,這些都是導致世道資源分配不公的重要原因,不可使之萌芽。」

  「第三,公審流放。」

  他頓了頓。

  「記住,要三份名單對證。」

  青石子不是頭一次奉命對這些人動手,聞言漠然點頭。

  「明白,知縣報的、百姓告的、我們查的,三單合一才定罪。」

  走出大殿時,青石子的懷裡,還揣著昔日發放的第一本紅袍語錄。

  他看著輿圖許久,最終定下了巡查天下的第一站。

  浙江。

  查證這件事,一定要從沿海開始,因為按照如今的發展速度,很快就要涉及到海運商貿和遠征海外,港口之地,必須穩定。

  山東在推進集體生產,福州等地剛剛被紅袍軍掃了一波,第二批押送的便是他們,但浙江幾個重要位置,已經近半年沒有查過了。

  五日後,浙江紹興府衙前搭起了三丈高的公審台。

  青石子坐在監察席上,看著台下黑壓壓的百姓。

  晨霧中,第一批犯人被押了上來。

  「慈谿知縣王有德。」

  監察部官吏高聲宣讀罪狀。

  「強占民田二百四十畝,貪墨白銀一千二百兩,縱容堂弟王有財逼死佃戶張阿大之女!」

  人群頓時炸開了鍋。

  一個駝背老漢突然衝出來,舉著草鞋砸向王有德。

  「你他娘的!」

  衙役連忙攔住,老漢癱坐在地嚎啕大哭。

  青石子注意到王有德穿著囚衣,手指上還有玉戒的壓痕。

  「認罪嗎?」

  青石子問。

  王有德低著頭,面色難看。

  他昔日也是紅袍軍出身,哪能不知道這些人有多狠。

  「總長明鑑,下官收的地都是無主荒田。那張阿大女兒是自己跳井......」

  「帶證人!」

  青石子甚至沒有聽他繼續狡辯,也不在乎此人的供詞,他只是冷冷開口。

  十二個佃戶輪流作證。

  「斬立決。」

  青石子扔下火籤。

  王有德終於癱軟如泥,褲襠滲出水漬。

  他似乎還想掙扎一下,於是跪在地上一點點膝行,哀求的看著這位年輕的道士總長。

  「青石子總長,昔日咱也曾跟在你麾下征戰啊......」

  青石子徑直打斷了他的話。

  「那你還記得你為何征戰嗎?」

  他目光灼灼,盯著眼前的紅袍軍官吏,失望的神色居然刺的王有德不敢抬頭。

  「你若記得,當知曉爾等數千人散出京師時的一顆心,何等赤誠!」

  王有德不說話了,只是面如死灰。

  當鬼頭刀落下時,台下爆發出雷鳴般的歡呼。

  青石子卻想起里長的囑咐。

  「殺人要快,但要讓人死得明白。」

  午時三刻,第二個案子開審。

  「紹興府啟蒙部啟蒙師陳世明。」

  監察部官吏的聲音帶著鄙夷。

  「借教導之名玷污女子三人,勒索束修二百兩!」

  陳世明被押上來時,青石子愣了一下。

  這人穿著洗得發白的藍布衫,面容清癯,活像個窮秀才。

  但隨後上堂的少女們揭開了真相,他專門挑選父母雙亡的女學生下手。

  「他說我若聲張,就會修書給紅袍軍各部,不允我參與紅袍軍建設選拔......」

  一個叫芸娘的女孩哭訴,神色中夾雜著幾分絕望。

  這等世道,雖然已是紅袍軍的天下,可有些事是根深蒂固數千年的,哪裡能如此輕易改變。

  一旦曝光出來,便算是在鄉親鄰裡面前臭了名聲,影響的可是一輩子。

  陳世明惶恐的盯著台上。

  「總長,給我一個機會吧,以前咱也隨著紅袍軍打了大大小小不少的仗,坪山鎮打韃子,保定破前朝,咱沒有功勞也有苦勞啊......」

  「新法第一條就是人人平等。」

  青石子冷笑。

  「斬!」

  傍晚休堂時,一名紅袍軍親衛送來密報。

  「上虞縣地主李崇義連夜轉移家產。」

  青石子立即派騎兵攔截。

  他們在錢塘江邊截住了二十輛牛車,車裡藏著從百姓手中榨取的三萬兩白銀和十二車糧食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