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第484章 弟弟又如何

  會議室內,魏昶君盯著輿圖,神色冷冽。

  安南每年三季稻米產量可達四百萬石,相當於明朝湖廣產量的三成。

  控制此地之後,但取其二,留一與民,則可以既保障軍需又防民變。

  而且此地不可謂不重要。

  昔日元軍在白藤江慘敗,便是因不諳水文環境,保庵錄長子已經前往安定民心,當地百姓一旦意識到紅袍軍的公道,掌握瀾滄,紅河水系航行的一群人,自然會安心輔佐紅袍軍。

  更重要的是,如今泰西已經開始覬覦此地富饒資源。

  除此之外,更重要的一點是,魏昶君之前便告訴過當代,他的計劃,從來不是小富即安。

  紅袍軍要動手,就會對整個世界出手!

  馬六甲跳板,便是最重要的一環。

  他會下令李自成三年內訓練完成,為將來奪取馬六甲海峽儲備人才。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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  這些擅長紅河激流航行的水手,便是日後對抗海上馬車伕東印的奇兵。

  最後指向東南沿海,魏昶君再度開口。

  「張獻忠......」

  提到這個名字,魏昶君眯起眼睛,盤算了半晌。

  「負責舟山至瓊州的海防,他那個義子李定國很不錯。」

  是的,他最初便將這位昔日歷史上赫赫有名之輩計算在最重要的一環。

  「李定國確實是個帥才。」

  啟蒙部副總師楚意突然插話,而一眾紅袍軍,民部,監察部官吏無不贊同。

  雖然迄今為止李定國都沒有打出來什麼亮眼的戰績,但凡是對這個年輕人有所了解的,都直知道此人心智之深,果斷勇毅,兼具智慧,便是紅袍軍中對李定國的評價。

  魏昶君對他的了解甚至比這些紅袍軍總長,總師還要多。

  歷史上他以兩萬疲兵破孔有德十萬大軍,七戰七捷收復廣西。

  若論水戰,他在洞庭湖以火攻破清軍水師,堪稱奇才。

  平定黔滇,聯明抗清,兩蹶名王,寧死荒外。

  此人可堪大用!

  魏昶君繼續開口。

  「當用他的才能組建遠洋艦隊。」

  說完具體安排,他才終於轉向青石子。

  「你剛才說要處置那些欺壓百姓的權貴?」

  青石子漠然點頭,聲音鏗鏘。

  「我願親自押送他們去邊疆!讓這些喝人血之輩也嘗嘗做牛馬的滋味!」

  魏昶君凝視這位和自己並肩走了十年之人。

  忽然想起十年前。

  那時他是吃了上頓沒下頓的底層百姓,青石子也只是一個小小的道士。

  但現在,他們一路走來,終於開始改變這個世道。

  路上走失的人很多,莫柱峻,保庵錄......可到底是有人和他一起堅持到底的。

  「好。」

  魏昶君罕見地露出一絲笑意。

  「記得我們當年在落石村發的誓嗎?」

  要改變這個該死的世道!

  青石子眼中似乎永遠只有純粹和熾熱,他和魏昶君是同一類人,不在乎自己的一切。

  洛水老道捋著白須,輕聲嘆道。

  「老朽活了六十載,這天下總算......變得有意思了。」

  會議持續到申時。

  散會後,官員們三三兩兩離開,低聲議論著即將掀起的風暴。

  魏昶君獨自站在殿門口,望著陰沉的天色。

  民部黃公輔沒走,沉吟片刻,欲言又止。

  「說吧。」

  魏昶君頭也不回。

  「里長,.魏總工,今日又去了民部,想要調任福建船政......」

  魏昶君的眼神驟然冰冷。

  「備馬,回府。」

  魏昶君的官宅位於西城絨線胡同,是前明一位侍郎的宅子。

  三進的院子,沒有花園亭台,只在牆角種了幾棵棗樹。

  正房窗紙上映著昏黃的燈光,隱約能聽到碗筷碰撞的聲音。

  不算什麼好房子,不過是個三品官吏的院子。

  他推開門,一股燉白菜的香氣撲面而來。

  母親程氏正端著湯盆從廚房出來,看見孩子頓時眉開眼笑。

  「回來了?正好吃飯。」

  方桌上擺著四菜一湯。

  清炒白菜,醃蘿蔔,豆腐燉小魚,一碟花生米。

  中間是冒著熱氣的雞蛋湯。

  妹妹魏染瑕正在盛飯,看見兄長連忙起身。

  「兄長,今日百姓送了條魚來,我就和母親燉了豆腐......」

  魏昶君點點頭,目光掃向角落裡埋頭看圖紙的弟弟。

  「昶琅。」

  青年手一抖,圖紙滑落在地。

  那是艘戰船的設計圖,船身標註著鐵甲,蒸汽輪機等字樣。

  「聽說你想去福建?」

  魏昶君坐下,夾了塊豆腐。

  魏昶琅深吸了一口氣,苦笑著開口。

  「登州的船塢還在擴建過程中,福建的船廠......」

  魏昶君的筷子拍在桌上,震得湯碗晃了晃,全家人都僵住了。

  「你可以做官,但不能要官!」

  「你以為掛著我魏昶君弟弟的名頭,就能在官場平步青雲?」

  「你要真有本事,自己去安南,去泰西諸國,闖出一個名堂來!」

  他的聲音平靜,卻讓魏昶琅臉色煞白。

  程氏頭一次見到魏昶君對著自家人發火,可她似乎也從魏昶君這段時間的狠辣中明白了許多。

  「昶君......」

  「娘。」

  魏昶君給母親夾了塊魚,聲音格外冷漠。

  「這個世道是公平的,不然天下戰死的紅袍軍將士,在地下都不會安心。」

  屋內死一般寂靜。

  魏昶琅忽然有些羞愧,低下頭,不敢說話。

  飯後,魏昶君獨自站在庭院裡。

  雪又開始下了,細碎的雪花落在他的肩頭。

  胡同里傳來更夫的梆子聲,遠處偶爾有馬蹄聲踏過積雪。

  夜不收悄聲走來。

  「里長,洛總長求見。」

  魏昶君轉身,老道披著蓑衣站在門廊下,像個普通的漁翁。

  「剛剛我就來了,你說的我都聽到了。」

  「你真要讓你弟弟自行走下去?」

  「他若真有本事,在哪裡都能出頭。」

  魏昶君望著漆黑的夜空。

  「這天下......必須徹底改變。」

  洛水輕笑。

  他似乎從來都不怕將來史書上寫你刻薄寡恩。

  魏昶君顯然也明白老道士在想什麼。

  那些餓死的百姓,連名字都不會留在史書上。

  於是他轉身走向屋內。

  「明日開始,按計劃行動。」

  老道望著他的背影,喃喃自語。

  「這天下......確實要變了。」

  雪越下越大,漸漸覆蓋了魏昶君留在雪地上的腳印。

  這是1637年的第二個月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