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第478章 聖賢書

  台下,扛著麻包的腳伕張大莊愣住。

  「俺......俺也能考?」

  「能!」

  趙成仁拍胸脯。

  「只要你有本事解決實際麻煩,管你讀過幾年書!」

  人群譁然。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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  一個老秀才顫巍巍舉手。

  「那......聖賢書還讀不讀?」

  「讀啊!」

  趙成仁的回答讓老秀才松平了一口氣。

  「但讀了得會用!好比學做飯,光背菜譜頂屁用,得真能炒出菜來!」

  鬨笑聲中,張大壯攥緊了拳頭。

  「啥?不考八股文了?」

  李二狗手裡的鐵錘咣當一聲砸在鐵砧上,火星四濺。

  他這是問著,手裡也沒閒著,產隊裡還等著犁頭呢。

  工頭趙大嗓門一扯。

  「可不是!縣衙貼告示了,新科舉考實務,斷案、算帳、治水,連咱修鐵路的經驗都能算本事!」

  工棚里頓時炸了鍋。

  「那俺們這些粗人也能考?」

  一個滿臉煤灰的年輕工匠瞪大眼睛。

  「能!只要你有真本事!」

  趙大咧嘴一笑。

  「民部的大人說了,蒙陰縣要保舉三個懂實務的,直接送濟南府考!」

  「考的好,指不定能進天工院,造鐵船和火車呢?」

  「那東西要是造出來有你們名字,以後族譜都得從你們腦袋上排!」

  李二狗用油乎乎的袖子抹了把臉,突然想起去年調解工友打架時,自己那句各退一步,活照干,錢照分被誇比縣太爺還會斷案。

  他心跳如鼓。

  「聽說了嗎?新科舉要考商賈實務!」

  茶攤上,船幫把頭劉老四拍著大腿。

  「考題是怎麼對付漕幫勒索、怎麼算貨損賠償,這不就是咱每天乾的活嗎?」

  周圍幾個商販面面相覷。

  綢緞莊周掌柜捻著山羊鬍。

  「奇哉!我周家三代不仕,如今倒要出個官老爺了?」

  「您老可別高興太早。」

  鹽販子王麻子冷笑。

  「那些讀聖賢書的老爺能答應?怕是要鬧翻天!」

  周掌柜聞言嘆了口氣,搖搖頭。

  正說著,一隊紅袍差役敲著鑼走過。

  「奉令!新科舉考生不限出身,商工農匠皆可應考。」

  劉老四突然起身,茶碗往桌上一丟,伸手拉了拉褲腰帶。

  「老子明天就報名!」

  訊息不僅傳遞到山東,南直隸各地,連帶著也傳到了湖廣一帶。

  「荒唐!荒唐!」

  老塾師孫夫子把戒尺摔得啪啪響。

  「不考聖賢微言大義,反倒考什麼調解田訟?這是選官還是選里正?」

  他知曉紅袍軍對百姓極好,可也不能這般亂來,科舉選士,對這個百姓的國難道就沒一點用處?

  不講品行,只講能力有什麼用?

  學童們嚇得縮脖子。

  角落裡,昔日佃戶出身的陳三娃卻眼睛發亮,昨天他剛用話本子裡智取生辰綱的法子,幫村里算出糧販子剋扣的斤兩。

  「夫子。」

  他鼓起勇氣舉手。

  「要是......要是能考上,真能給官做?」

  滿堂鬨笑。

  孫夫子氣得鬍子直抖,他這輩子都沒當上個九品官。

  「混小子,出去站著!」

  院牆外,里正正扯著嗓子喊。

  「民部有令!十五歲以下孩童可考蒙童試,題目是算糧價、寫訴狀。」

  陳三娃撒腿就往門外跑。

  「先生,我這就去站著......」

  戒尺砸在門框上,濺起一蓬灰塵。

  登州府,新碼頭,海風腥咸。

  老漁民鄭阿公眯眼看著告示。

  「這畫的是啥?」

  工人夜校識字的小孫女踮腳念。

  「漁業科考題,颶風天如何保船隊、魚獲怎麼定等定價。」

  「這不就是老子天天叨叨的事嗎?」

  鄭阿公突然轉身沖沙灘吼。

  「栓子!把你那套觀雲識風的法子寫下來!縣裡要考這個當官!」

  正在補網的栓子傻了。

  「爺爺,咱知道法子,可、可我不識字啊......」

  「請那些讀書人代筆,之後再慢慢學識字啊!」

  鄭阿公恨鐵不成鋼,踹了一腳這個榆木腦袋。

  「總比那些旱鴨子官強!」

  浪花拍岸。

  漁民們圍著告示嘰嘰喳喳,有人突然嘀咕。

  「要真讓咱漁家子當官......海稅會不會減?」

  陝西。

  窗外,幾個漢子正圍著告示吵嚷。

  「考治沙?額能寫三萬字!」

  「放屁!寫你娘的三萬字,你三個字都認不全!」

  「額長了嘴,你不是認字嗎,考上了這個官額們對半分!」

  駝鈴叮噹。

  黃土高原的風卷著沙粒,把不拘一格取人才的布告吹得獵獵作響。

  1637年。

  紅袍締造百姓天下的第一年,許多人稱之為紅袍元年。

  也正是這一年的春風裡,匠人放下鐵錘,漁民收起漁網,商販合上帳本。

  他們第一次發現,那些被士大夫嗤之以鼻的賤業,竟成了登天之梯。

  而某些深宅大院裡,八股文集正被憤然擲入火盆。

  火焰騰起時,舊時代最後的體面似乎正在隱入塵埃。

  晨光熹微,魏昶君在奏疏上硃批商議完成四字。

  科舉新制、世家遷徙、邊疆開發......一道道政令如箭離弦。

  直到正午時分,魏昶君才終於鬆了一口氣。

  桌案上擺放著剛剛送來的飯,一疊炒白菜,一疊炒雞蛋,一碗粥。

  如今雖未出了上元節,但他也恢復了和昔日一樣的飲食,紅袍軍將士們吃什麼,他便吃什麼。

  桌案上,許久不曾開啟的《大明事感錄》被風吹開,新的字跡浮現。

  「殖民全球非善策,當先固本......」

  他嗤笑一聲,知道好友在害怕什麼。

  之前他們回信的時候,已經說過,時代在改變,當世除了參與穿越者後盾小組的人,許多人印象中的明末,大清的歷史都沒了。

  一部分是在恐懼未知和無參照的歷史走向。

  至於另一部分。

  想必是在畏懼,歷史在向好的方向走,他們希望自然發展到四百年後,時代應當也能免去屈辱,至少不應該冒著可能被全球圍剿的風險去做出改變。

  但他不想。

  若是他們這一代將要打的仗打完了,子孫後世,當不可能有絲毫屈辱!

  於是這一刻,魏昶君放下粥,提筆在旁批註。

  「我會打全球,但是堂堂正正地打,穩穩噹噹地打」

  「現在,我要先碾碎南北各地的一切蛀蟲」

  墨跡未乾,窗外已傳來驛馬疾馳聲。

  新的時代,正轟然降臨!