與此同時。
【記住本站域名 看書就來天天看小說,𝓽𝓽𝓴𝓪𝓱.𝓽𝔀超給力 】
長公主趙明嵐的寢殿裡。
帷幔層層疊疊地垂著,床榻上的趙明嵐幾乎一夜沒睡。
她翻來拂去,怎麼都睡不著,整個人眼眶底下正泛著一層青黑。
昨晚燈會上,她明明就站在寧默三步之外。
甚至她還故意往他那邊挪了挪,甚至藉著看花燈的機會,側過臉讓寧默看清自己的輪廓。
結果呢?
那呆子的眼珠子從頭到尾掛在漫天的花燈上,念叨著什麼詩詞,壓根沒往她這邊瞟第二眼。
一點兒都不解風情!
「混蛋!」
趙明嵐氣得把枕頭往床里一摔,整個人仰面躺倒,瞪著帳頂的刺繡發呆。
更讓她心緒複雜的是……父皇居然沒提賜婚的事。
她原本以為,父皇讓她參加這場御宴,就是沖著這件事來的。
畢竟以父皇的性子,看上的人絕不會放過。
所以她既期待又緊張,赴宴前換了三套衣裳,讓宮女把髮髻梳了好幾遍才滿意。
可從頭到尾,寧默那傢伙壓根沒理會她。
僅僅就看了幾眼。
幾眼!
比看花燈還敷衍!
「難道本公主就不好看?」
趙明嵐咬著嘴唇,翻了個身,把臉埋進被褥里。
悶了半晌,她又猛地翻過來,秀眸里閃過一絲不甘。
「等國子監開學,本公主就以真實身份去!」
「看你還有什麼話說!」
她一拳砸在床褥上,震得帳幔晃了兩晃。
自打入國子監以來,她女扮男裝,化名鄭明,跟寧默同窗數月。
寧默還拍著她的肩膀喊『兄弟』,說什麼『兄弟,你身上好香啊』。
好香?
你才知道?
趙明嵐想到那一幕,耳根就發燙,既羞又氣。
明明自己就在他面前,他偏偏認不出來。
蠢貨!
她又想起國子監里的那些日子。
寧默每次見到她,都喊鄭兄,熱情得很,有時候還會拉著她去喝酒,舉止親密。
而她因為跟寧默都在明德軒,只能跟著他去,跟著喝。
可偏偏對方居然還忍不住自己。
眼睛進水了嗎?
趙明嵐又氣又無奈。
雖然明明他每次都覺得哪裡不對,可每次他居然都不深究一下。
這呆子的直覺,簡直跟他的才華完全不匹配!
長得那麼好看的臉,怎麼就配了個榆木腦袋?
她恨不得現在就衝到國子監,站在他面前,把髮髻拆了,把男裝脫了,讓他仔仔細細地看清楚……我是女的!
我是長公主!
你這個呆子!
可她又怕。
怕他認出來後,反而疏遠她。
畢竟她是長公主,他只是一個來自湘南的寒門學子,身份差了十萬八千里。
萬一他知道了,嚇得再也不敢跟她說話……
趙明嵐糾結得直翻白眼。
算了算了,不想了。
就在她翻來覆去的時候,門外傳來輕輕的叩門聲。
「殿下,陛下傳喚,請您去御書房。」
是貼身宮女小酥的聲音。
趙明嵐深吸一口氣,將所有的情緒壓下去,聲音恢復了幾分公主的矜持:「知道了。」
她起身坐到梳妝檯前,銅鏡里映出一張略顯憔悴的面容。
眼底的青灰格外明顯。
「小酥,把那個遮瑕的粉膏拿來。」
小酥應了一聲,取了妝盒過來,仔細地替她撲了粉,遮住眼下的倦色,又描了描眉,點了一層薄薄的口脂。
趙明嵐對著銅鏡看了看,還算看得過去。
至少父皇看不出她沒睡好。
她理了理衣裙,起身朝御書房的方向走去。
……
御書房。
趙恆大清早就坐在案後批摺子了。
燈花宴上遇刺的事,雖然他面上輕描淡寫,但一夜之間,各方的摺子像雪片一樣飛進宮來。
有的請安,有的表忠心,有的拐彎抹角打聽刺客的來歷。
趙恆一邊批,一邊在心裡冷笑。
平時不見這麼積極。
安慶侍立在側,替他研墨添茶,偶爾低聲說幾句昨晚宴會上的事。
言語間,對寧默多有誇讚。
「那幾首詩詞,臣雖不懂文墨,也聽得出好。滿座文武都怔住了,連翰林院那幾個老學士都半天沒回過神來。」
安慶笑著說,語氣裡帶著幾分真心實意的感嘆。
趙恆擱下硃筆,靠在椅背上:「詩詞倒是其次。」
「朕看重的是另一件事。」
安慶微微側耳。
「滿朝文武,禁軍侍衛,幾百號人,刺客殺到跟前的時候,一個個愣在原地,有人甚至往後縮。」
趙恆的語氣很平淡,但眼底有一絲不易察覺的溫度。
「唯獨那個寧默,一個手無寸鐵的讀書人,本能地撲上來擋刀。」
「本能二字,最難求。」
安慶點頭道:「確實難得。縱觀朝中那些武將,遇刺時未必有這等反應,更何況一個書生。」
趙恆沉默了片刻,忽然問道:「你覺得,該怎麼賞他?」
安慶手上研墨的動作微微一頓。
這種話,陛下要是問了,那心裡頭就已經有主意了。
但他身為內侍總管,最忌諱的就是替陛下拿主意、影響聖斷。
所以他只是笑了笑,沒有接話。
趙恆也不急,自顧自地說了下去:「寧默這小子,深得朕心。兩次替朕擋刀,若是不予重賞,未免太寒人心。」
「朕本想等他金榜題名,直接委以重任,一步到位。」
他頓了頓,眉頭微微擰了一下。
「可萬一……他沒考上了呢?」
這話一出,安慶心裡暗笑。
寧默的才學,滿京城都傳遍了,翰林院的李侍講都拿他當半個老師敬著,考不上?
陛下這不是擔心,是找藉口。
但他不能說破。
安慶想了想,笑著說了句極其巧妙的話:「陛下不是已經有答案了嗎?」
趙恆一愣。
旋即笑罵道:「還是你懂朕。」
他沉吟了一下,又問:「你覺得……合適嗎?」
安慶明白他問的是什麼。
賜婚。
長公主趙明嵐,下嫁寧默。
這事陛下起了念頭不是一天兩天了,只是一直沒有合適的契機。
昨晚燈花宴上,寧默詩詞驚四座,又捨命護駕,論才華、論忠心、論膽魄,樣樣拿得出手。
若再不賞,確實說不過去。
而最重的賞賜,莫過於此。
安慶微微躬身,答道:「此事……還是要看公主殿下的意思。」
趙恆點了點頭。
說曹操,曹操到。
這時候,門外內侍通傳:「陛下,長公主殿下到了。」
趙恆朝安慶使了個眼色。
安慶心領神會,退後一步,垂首而立,臉上堆起一貫的溫和笑意。
趙明嵐推門而入。
「兒臣見過父皇。」
她行了個禮,聲音不卑不亢,儀態端莊得無可挑剔。
但趙恆是什麼人?
自己親閨女,從小看到大的,哪裡看不出她狀態不對?
眼下雖然遮了粉,但眉宇間那股子倦意和悶氣,根本藏不住。
「昨夜沒睡好?」趙恆放下摺子,關切地問道。
趙明嵐面上不動聲色:「看煙花看得晚了,一時沒歇住。父皇傳喚兒臣,可是有什麼事?」
她把話頭往正事上引,不想讓父皇追問。
趙恆也沒追問,端起茶盞抿了一口,漫不經心道:「也沒什麼大事。就是想問問你……對寧默,什麼感覺?」
這話來得太直接。
趙明嵐腳步微微一滯。
昨夜積攢的那股悶氣,一下子全涌了上來。
寧默?
還提他!
「討厭!」
趙明嵐脫口而出,語氣乾脆利落。
趙恆挑了挑眉。
「沒任何感覺!」趙明嵐越說越來氣,聲音也壓不住了,「那人就是個呆子,不解風情,不識好歹,滿腦子就知道寫詩,旁的一概看不見……」
「眼睛是擺設嗎?」
說到最後一句,她猛地意識到自己失態了,連忙收住話頭,把嘴唇抿成一條線。
趙恆看著她這副模樣,嘴角微微彎了一下。
這小女兒態,他哪裡不清楚什麼意思?
大機率是昨晚寧默的心思沒在她身上,所以生悶氣。
狀態不好,多半就是氣的沒睡好。
他故意嘆了口氣,語氣裡帶著幾分遺憾:「要真是這樣,那就算了。」
趙明嵐一怔:「什麼……算了?」
趙恆放下茶盞,不緊不慢道:「朕原本打算,將你許配給寧默。」
趙明嵐的呼吸猛地一窒。
「既然你對他這般不滿,那便作罷。朕對大禹的駙馬要求極高,此人既然如此不堪,確實配不上你。」
趙恆說得一本正經,語氣里沒有半分戲謔。
趙明嵐的心一下子提到了嗓子眼。
「要不……」趙恆沉吟道:「朕從勛貴子弟里挑幾個好的,讓你自己選?」
趙明嵐的臉色瞬間變了。
勛貴子弟?
那些紈絝?
一個兩個鬥雞走狗、不學無術,跟寧默比,連提鞋都不配!
「其實……」趙明嵐的聲音低了下去,帶了幾分不情願的嘟囔,「寧默也不是不可以。」
趙恆眼底笑意一閃而過。
「哦?」
他故意露出疑惑的神色:「方才你不是說他呆子,還不解風情和不識好歹,連眼睛都是擺設嗎?」
趙明嵐的臉騰地紅了。
「那是……那是氣話!」
她急了,開始替寧默辯解:「讀書人嘛,專注些也正常,哪是不解風情,那叫……那叫心無旁騖!」
「至於不識好歹……他昨晚替父皇擋刀的時候,可沒半分猶豫,這哪裡不識好歹了?分明是忠勇!」
「還有眼睛……他那是看花燈看入迷了,又不是瞎了……」
趙恆故意追問:「方才你說他眼睛是擺設……現在怎麼又說不是瞎了?」
趙明嵐漲紅了臉,硬著頭皮道:「他……他當時確實在看花燈,花燈那麼好看,誰看了不走神?」
「這叫欣賞美!」