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第422章 夫人,你就等著驚喜吧!

  京西縣。

  李府。

  李公子此時狼狽不堪地邁進家門。

  這一路回來,他可謂是膽戰心驚,邊走邊回頭,生怕那位千金小姐追到家裡來。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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  此時,廳堂里,李父正坐在太師椅上喝茶。

  他四十六七的年紀,國字臉,蓄著三縷短須,一身半舊的官袍還沒換下來……這是他最後一天穿這身工部的官袍,明日一早就要赴京西縣上任縣令一職位了。

  雖說同樣是六品,從朝廷六部的工部京曹,到京西縣令,看似是降了,實際上是實打實的升遷。

  畢竟縣令不一樣,一縣之長,掌一方實權,說是六品,手上的分量比京城某些五品還沉。

  李父心情本來極好,直到看見兒子這副模樣進門。

  「怎麼樣?跟李小姐聊得如何?」他放下茶盞,語氣里還帶著幾分期待。

  李公子站在廳堂中央,張了張嘴,好半天才說道:「分……分了……」

  李父的笑容凝固在臉上:「你說什麼?」

  「分手了。」

  李公子硬著頭皮又重複了一遍,說完就低下頭,不敢看父親的眼睛。

  「糊塗!」

  李父騰地站起身,袍袖帶翻了桌上的茶盞,茶水潑了一桌。

  他指著兒子的鼻子,手指頭都在抖:「你知不知道李郎中的女兒對你有多重要?她爹在吏部,管著天下官員的考評升遷!對你爹我、對你,那都是天大的助力!你要是能做了他們家的乘龍快婿,將來入朝為官,何愁沒人替你開路?」

  他越說越氣,嗓門大得把院子裡的老僕都嚇得縮了縮脖子。

  「我跟你說過多少次!想進步,就得忍!就得犧牲!別說是受點委屈……」

  「哪怕她逼你學狗叫,你也得學!」

  李公子抬起頭,臉上寫滿了委屈:「爹,學狗叫算什麼?她讓我吃屎我都願意。」

  李父愣住:「那你還……」

  「可她想讓我花一萬多兩銀子給她買房!」

  李父的聲音卡在了喉嚨里。

  一萬多兩。

  他緩緩坐回椅子上,手指無意識地抓住了扶手。

  他不是官居要職,在工部這些年經手的都是些邊角料的活計,能撈的油水少得可憐。

  一萬多兩現銀,就是把家底翻個底朝天也湊不出來。

  沉默了片刻,他忽然又道:「笨!你就不會先穩住她?哪怕真花了銀子,晚上把她帶到酒樓開個房間,把肚子搞大了再說。」

  「那時候,她還能跑了不成?她的家世擺在那兒,到時候不但銀子是你的,人也是你的,她爹為了臉面還得替你鋪路!一舉三得的好事,你怎麼就這麼笨?」

  李公子苦笑一聲:「爹,我正是這麼做的。我的性子你還不了解?」

  李父愣了愣。

  確實。

  他兒子的性子他最清楚……從來不是什么正人君子,該使的手段從來不手軟。

  既然他都說他是這麼做的……

  「那怎麼還……」

  「出了點問題。」

  李公子舔了舔乾澀的嘴唇,把今日在尚雅院發生的事一五一十地倒了出來。

  他說自己如何在千金小姐面前表現得對宅子上心得不得了,如何霸氣地跟人搶房子,如何把「不差錢」三個字演得活靈活現。

  千金小姐當時看他的眼神都變了,滿眼都是崇拜,差點當場就要以身相許,直接就在那尚雅院把事情給辦了……

  「可是那個人……完全不按套路來。」

  李公子的臉色難看得像吞了幾千堆蒼蠅屎。

  「他在一個絕色美人面前,居然甘願落人下風,主動說把宅子讓給我。我當時就傻了……居然這麼不要面子的?但是讓給我,我哪拿得出一萬多兩?」

  「後面我就裝死。」

  「可他故意讓我出糗,硬要把我弄醒來。又是按胸口又是找人往我嘴裡吹氣……那姓吳的牙人滿口黃牙,差點就貼上來了!我實在忍不住了,直接就跑了。」

  砰!

  李父一掌拍在桌上。

  李公子嚇得渾身一哆嗦,以為父親要罵他無能,本能地往後退了半步。

  沒想到李父怒聲道:「此人當真不識好歹,壞我兒大事!」

  他站起身來,在廳堂里來回踱了兩步,臉色陰沉得能滴出水來:「他叫什麼名字?」

  「聽他們身邊的那個丫鬟說什麼……寧公子,具體不知道。」

  「寧公子?」

  李父冷笑一聲,「管他什麼寧公子,公子寧的……等今日宴會結束,明天一早我正式上任京西縣。新官上任三把火,看為父這把火燒不燒得死他!」

  李公子心頭一喜,隨即又想起什麼,壓低聲音湊上前:「爹,那個人身旁有個姑娘,比李小姐好看百倍不止。是兒子有生以來見過最好看的……」

  李父瞥了他一眼,眉頭微皺。

  「紅顏禍水。」

  他只說了這四個字,語氣不置可否。

  李公子沒有再多說什麼,可心裡的算盤已經打得噼里啪啦響。

  等父親把寧默抓進大牢,那女子不是很在乎他嗎?

  看她在尚雅院那副在乎的樣子,怕是恨不得替那姓寧的挨打。

  到時候……

  拿寧默的命做要挾,讓她乖乖就範。

  等人睡到手了,再放了寧默,豈不美哉?

  他正美滋滋地想著,李父已經重新坐回了椅子上,語氣沉了下來:「回頭爹再給你物色一個。」

  「只是吏部大員就那麼幾個,他們對女婿的挑選也極為嚴苛,講究的是門當戶對。這回跟李小姐鬧成這樣,李郎中那邊怕是……」

  他說到一半嘆了口氣,臉色也有些灰敗。

  李公子回過神來,忍不住問:「那爹,你這次是怎麼從工部被重用,到京西來當縣令的?下一步是不是就該回工部當主事了?」

  這話問得無心,李父的臉色卻猛地變了。

  一瞬間,他彷佛蒼老了十歲。

  他沉默了很久,久到廳堂里只剩下燭花炸開的細微聲響。然後他站起身,聲音乾澀:「花了銀子。」

  「花了很多銀子?」

  李父擺了擺手,臉上的表情說不清是屈辱還是疲憊:「你知道的……有些門閥世家的人,有怪癖好。」

  李公子愣住了。

  怪癖好?

  他看著父親站起身,用一種極不自然的姿勢緩緩往內室走去。

  兩條腿微微岔開,每一步都走得很慢,膝蓋不敢彎似的,牽扯到了什麼地方的痛楚,整個人走路的姿態說不出的彆扭。

  李公子的目光追隨著父親的背影,忽然瞪大了眼睛。

  一個念頭像閃電般劈進腦海。

  不會吧?

  該不會是……

  皮炎……的交易?

  他張了張嘴,想說什麼,最終還是沒敢問出口,只是看著父親一瘸一拐地消失在屏風後面,心裡頭翻湧起一股說不清道不明的滋味。

  這世道太難了!

  ……

  午後。

  錢府別院。

  院子裡熱鬧得像個碼頭貨棧。

  一輛輛馬車在院門外排開,錢萬三和柳如風正帶著人將一壇壇酒水從庫房裡往外搬。

  沈月茹也挽著袖子在幫忙,額角沁出了細密的汗珠,幾縷碎發貼在臉側。

  柳兒在旁邊遞繩子,趙六和幾個醉仙樓叫來的夥計扛著酒罈來回穿梭,酒罈被一壇壇擱上馬車。

  而寧默邁進院門的時候,竟沒有一個人注意到他。

  他站在院門邊看了一會兒。

  錢萬三滿頭大汗地扛著兩壇酒,嘴裡還叼著一張清單。

  柳如風蹲在馬車旁清點數量,手指點來點去,嘴唇翕動。

  沈月茹抱著一壇酒從庫房裡出來,走得不太穩當,懷裡的酒罈看著就沉。

  寧默走過去,在她身前伸手,將她懷裡那壇酒接了過來。

  沈月茹嚇了一跳,抬起頭才看見是他。

  「默郎,你回來了?」

  她眼神一亮,伸手擦了擦額角的汗,笑道:「其實我也是剛買菜回來,有些晚了,這些活都是錢公子和柳公子在張羅……」

  寧默看著她臉上的汗珠,看著她被酒罈壓得泛紅的手掌,一時間不知道該說什麼。

  他知道沈月茹肯定不是剛回來。

  畢竟身上的衣裳都沾了好幾處酒漬,袖口也濕了一片,那分明是忙了許久的模樣。

  「夫人,辛苦你,交給我吧!」寧默柔聲道。

  「誒!」

  沈月如也不矯情,滿眼都是寧默,認真地點了點頭。

  與此同時。

  錢萬三從馬車旁繞過來,肩上還扛著一壇酒,看見寧默便咧嘴一笑:「寧兄你總算回來了!正好正好,快一起幫把手……」

  寧默將酒罈擱上車,然後又接過錢萬三的酒罈擱上車板,怪沉的。

  錢萬三擦了把汗,又風風火火地折回庫房去了。

  柳如風從馬車另一側探出頭來,沖寧默點了點頭,算是打了招呼,又低頭繼續清點。

  別院中一切都井然有序。

  沈月茹看到這一幕,說不上的滿足和幸福……只覺得這樣的人生……真好!

  眾人一直忙到最後一壇酒搬上馬車,這才鬆了弦。

  夥計們三三兩兩地靠在車轅上喘氣,錢萬三從井裡打上來一桶涼水,挨個遞碗。

  柳如風拍了拍手上的灰,走到寧默身邊。

  他看了看寧默的臉色,便壓低著聲音問道:「她答應了?」

  錢萬三正好端了碗涼茶走過來,聽見這話便好奇地湊過頭:「誰答應了?答應什麼了?」

  柳如風瞥了他一眼。

  「你不懂。」

  錢萬三被噎了一下,摸著鼻子走開了,嘴裡嘟囔著:「一個兩個都神神秘秘的……」

  寧默接過錢萬三遞來的涼茶灌了一口,才笑著看向柳如風。

  「答應了。」

  他頓了頓,嘴角浮起一個意味深長的弧度:「而且……今日一早他還見到她了……」

  柳如風的眼睛猛地亮了。

  「魚兒上鉤了?」

  「八九不離十。」

  寧默放下茶碗,道:「不出意外的話,接下來一兩天他就會主動來約我。」

  「到時候提前在約的地方布下人手,坐等掌柜夫人和衙門裡的人來看好戲就成了。」

  柳如風深吸一口氣,沖寧默豎起了大拇指。

  「高。」

  兩人正低聲說著,沈月茹端著盆水從廊下走過,遠遠瞧見他們湊在一處嘀嘀咕咕,便走過來問了一句:「你們又在商量什麼大事?」

  寧默和柳如風對視一眼,同時笑了起來。

  「當然是好事,夫人……你就等著驚喜吧!」柳如風神秘兮兮道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