「是……是……」
面對秦姑娘的文化,小沙彌咽了口唾沫,老老實實道:「是我……不,是寧施主,他讓弟子送飯的時候,把風箏放在姑娘門口……」
秦姑娘問道:「那他人呢?」
小沙彌道:「走了!」
秦姑娘頓時悵然若失。
【寫到這裡我希望讀者記一下我們域名天天看小說->𝐭𝐭𝐤𝐚𝐡.𝐭𝐰】
她低頭看著手裡的那隻鳳凰風箏,心裡忽然湧起一股說不清的情緒。
俄頃,她深吸了一口氣,將風箏小心收好,端著食盒走回齋房。
門關上。
她坐在桌前,開啟食盒,飯菜還冒著熱氣。
可她吃不下。
她的目光,總是不由自主地落在那隻鳳凰風箏上。
五彩的羽毛在光照下泛著柔和的光澤,尾翼輕輕晃動,眼睛很是靈動清澈。
她伸手,輕輕撫摸著那雙眼睛。
「寧默……」
她低聲念著這個名字,心裡忽然湧起一股去見他的衝動。
但很快。
理智戰勝了衝動。
窗外,暮色漸沉。
遠處的山巒在暮色中若隱若現,幾隻歸鳥從天空掠過,發出幾聲啼鳴。
秦姑娘望著那片漸漸暗下來的天空,目光幽深。
……
與此同時。
棲霞寺山門外,寧默上了馬車,靠在車壁上,閉著眼睛。
車伕一甩鞭子,馬車轆轆駛過長街,朝著錢府別院的方向行去。
不久後。
「客官,到了。」
車伕的聲音在耳邊響起。
寧默睜開眼,掀開車簾,付了車資,下了車。
錢府別院的院門虛掩著,他推門走了進去。
沈月茹此刻正坐在石桌旁,手裡捧著一本帳冊,眉頭微蹙,看得認真。
柳兒站在她身後,手裡端著一盞茶,時不時探頭看一眼帳冊,小臉上滿是茫然。
聽見腳步聲,沈月茹抬起頭,當看見是寧默後,美眸頓時亮了起來。
「默郎,你回來了?」
寧默笑了笑,走到她身邊坐下:「回來了。」
「調研得怎麼樣?」
沈月茹放下帳冊,關切地問。
「還行。」
寧默心想摺子是遞上去了,說還行也說的過去。
「恩!」
沈月茹點了點頭,沒有多問。
她相信寧默。
「餓了吧?我去給你熱飯。」沈月茹見寧默嘴角都不沾油葷,就知道他還沒吃。
便站起身,朝廚房走去。
柳兒連忙跟上:「夫人,奴婢來,您歇著。」
「不用,我來就行。」
主僕二人,一前一後進了廚房。
寧默坐在石凳上,望著她們的背影,嘴角勾起一抹弧度。
這樣的日子,真好。
與此同時。
棲霞寺山門外,暮色四合。
三頂青帷小轎在暮色中靜靜地候著,轎伕們垂手肅立,大氣都不敢喘。
金娥站在最前面那頂轎子旁,目光不時往寺內張望,眉宇間帶著幾分疑惑。
以前娘娘來棲霞寺,哪次不是要呆幾天才肯走?
怎麼今天卻連住都不住,就趕著回宮?
沒多久,銀娥從寺門內走出來,身後跟著太后娘娘。
她氣質出塵,未施粉黛,像一株不染塵埃的白蓮。
「娘娘……」
二人欠身揖禮。
「走吧!」
秦姑娘似乎心事重重,沒有多說什麼,彎腰進入轎中,轎簾落下。
金娥和銀娥對視一眼,總覺得娘娘的狀態跟以前不同,變得心事重重。
自從陛下登基之後,太后幾乎很少表露出這種狀態。
關心?
還是……心有有牽掛?
莫非?
是因為那個人?
「怎麼還不走?」
太后的聲音再次響起,金娥銀娥二人連忙一聲,隨後默默上了後面那頂轎子。
轎子起行,沿著山道緩緩往京城方向行去。
車廂里,秦姑娘靠在車壁上,感受著腳踝處的一絲輕微疼痛,腦海中不免想起寧默蹲在他面前,認真為她按揉腳踝時的模樣。
專注,溫柔,小心翼翼,像是對待一件珍貴的易碎品。
那雙眼睛裡有關切,有心疼,讓她芳心忍不住有些發亂。
她連忙強迫自己回過神來,去看窗外的風景,只是窗外的暮色沉沉,什麼也看不清。
「寧默……」
她低聲念著這個名字,她對寧默,確實有幾分欣賞,幾分好感。
但也僅此而已。
她是太后,而他只是個國子監的監生,一個尚未金榜題名的讀書人。
他們之間,隔著太多東西,有橫跨不過的天塹,哪怕不尋常的見面都很容易出問題。
只是在她內心深處,仍是有一絲不切實際的幻想……
……
大禹深宮,御書房。
燭火通明,將整座宮殿照得亮如白晝。
檀香裊裊升騰,混著墨香和紙頁的氣息,在空氣中瀰漫。
大禹皇帝趙恆坐在御案後,面前攤著寧默那份關於商號備案的摺子……
這小子,寫詩是一把好手,寫這種實務性的東西也不含糊。
字裡行間透著的那股子縝密和遠見,讓他這個當皇帝的都有些意外。
更重要的是,他看出了寧默藏在字裡行間的意圖,很大膽,但卻合乎他心意。
那就是寧默試圖讓大禹新立一個衙門,專職監管商業之事的衙門。
「陛下,幾位大人都到了。」
就在這時,安慶的聲音在門外響起。
「讓他們進來。」
門被推開,幾個身著官袍的中年人魚貫而入,為首的是個五十來歲,面容清瘦的老者,正是負責京城商市管理的衙門主官……市易司郎中陳義理。
他身後跟著幾個同僚,皆是各部負責商賈事務的官員。
「臣等叩見陛下。」
「起來吧。」
趙恆擺了擺手,將手中的摺子遞給安慶,「傳下去,讓諸位大人都看看。」
安慶接過摺子,雙手遞到陳義理面前。
陳義理接過,展開,低頭看去。
起初他只是隨意翻看,但看了幾行,眉頭便微微蹙起。再往下看,他的眉頭皺得更緊了。
等看到商號備案和行業獨有那一段,他的手微微一頓,抬起頭看向趙恆,眼中滿是驚疑。
「陛下,這……」
他斟酌著措辭,小心翼翼道,「這提議,臣以為……出發點固然好,可實施起來,怕是困難重重。」
「說說看。」
趙恆靠在椅背上,手指輕輕敲著扶手。
陳義理深吸一口氣,努力讓自己平靜下來:「陛下,目前朝廷並沒有專門的機構衙門負責此事。商號的登記、備案、糾紛處理,分散在各地衙門的多個部門。」
「比如京城,商號開業要跑順天府、市易司、稅課司,甚至還有巡檢司……若是要推行此律,單是協調這些衙門,就是一件極麻煩的事。」
「而且……」
他頓了頓,聲音低了幾分,「商賈之事,向來被士人所輕。各地衙門對商號的登記備案本就敷衍了事,就算朝廷出了律法,到了地方,也未必能真正執行。」
「是啊!」
他身後的幾個官員紛紛點頭,七嘴八舌地補充。
「陳大人說得是。這提議雖好,可執行起來太難。」
「商賈之事,都是各地衙門各自管轄,且分屬好幾個不同的班房……沒有一個統一的機構來管,只會讓商人辦事來回奔走,更加繁瑣,這提議不切實際……」
「況且,商人重利,就算備案了,也難保他們不冒名頂替、以次充好,要嚴格監管,就得抽調專職的人手,還得有銀子,朝廷……」
議論聲此起彼伏,趙恆沒有制止,只是靜靜地聽著,手指依舊不緊不慢地敲著扶手。
等聲音漸漸平息,他才緩緩開口:「都說完了?」
御書房裡安靜下來,幾個官員面面相覷,誰都不敢再出聲。
趙恆的目光從他們臉上掃過,最後落在一個站在最末、一直沉默不語的年輕官員身上。
這人三十出頭,面容方正,眉宇間帶著幾分沉穩。
方才眾人議論時,他始終沒有開口,只是低著頭,像是在想什麼心事。
「你叫什麼名字?」趙恆問。
那年輕官員愣了一下,連忙出列,拱手道:「回陛下,臣叫文武,現任市易司主事。」
「文武……」
趙恆念了一遍這個名字,嘴角微微彎起,「方才眾人都說了自己的看法,你怎麼不說話?」
文武沉默了片刻,抬起頭,迎上趙恆的目光,一字一句道:「回陛下,臣以為,諸位大人的擔憂都有道理,但臣以為,此議並非不可行。」
「哦?」趙恆挑眉。
文武深吸一口氣,努力讓自己平靜下來:「陛下,臣以為,此議最大的難點,不在於執行,而在於沒有一個專門的衙門來管。若是朝廷能設一個專門負責商市之事的衙門,統一管理商號的登記、備案、糾紛處理,那麼此議便可推行。」
他頓了頓,聲音沉穩了幾分:「凡是與市場有關的商業行為,都屬於這個衙門監管。如此一來,既能杜絕低質造假、假冒之事,又不用同一件事讓商戶奔走多個衙門。商賈安心經營,百姓放心購買,官府有法可依。」
御書房裡安靜了一瞬。
陳義理的眉頭皺了起來,看向文武的目光裡帶著幾分複雜。
這年輕人的話,等於是在說他們方才那些擔憂,都不是問題……只要朝廷設一個新衙門就行。
可設一個新衙門,談何容易?
趙恆卻沒有理會陳義理的目光,他看著文武,眼中的讚許之色越來越濃。
「你繼續說。」
文武得了鼓勵,聲音也沉穩了幾分:「陛下,臣以為,寧默這份提議中,其實已經隱含著這個意思。他提到『商號備案之制』,提到『行業獨有』,提到『違規懲處之標準』……這些,都需要一個專門的衙門來執行。他雖然沒有明說,但臣從他的字裡行間,讀出了這個意圖。」
趙恆嘴角的笑意更深了。
這個文武,倒是敏銳。
寧默那份摺子,他當然也察覺到了那層隱而不發的意思。
寧默不敢明說,是因為他知道,一旦明說要設一個新衙門,就會動到太多人的利益,這份摺子就遞不上來了。
可他不說,不代表他不想。
這小子,做事倒是越來越有章法了。
「文武,你說的很好!」
文武心頭一震,連忙跪下:「臣惶恐。」
「起來。」
趙恆擺了擺手,語氣溫和了幾分,「你方才說的那些,朕都知道了,此事,容朕再想想。」
他頓了頓,看著陳義理等人:「天色不早了,諸位愛卿先回去歇著吧。」
陳義理如蒙大赦,連忙躬身:「臣等告退。」
幾個官員魚貫而出,文武走在最後面,腳步沉穩。
走到門口時,他忽然停下,回頭看了趙恆一眼,欲言又止。
趙恆挑了挑眉:「還有事?」