趙恆說完這番話後,殿中短暫地安靜了一會,再無臣工奏事。
而後,趙恆便靠在龍椅上,目光掃過殿中百官,沉默了片刻,忽然開口:「趙彪。」
殿外值守的御前護衛統領趙彪應聲而入,甲冑鏗鏘,單膝跪地:「臣在。」
「大年三十燈會晚宴,安保之事,你籌備得如何了?」
趙彪抱拳,聲音沉穩有力:「回陛下,臣已會同順天府、巡檢司,對燈會沿線及御宴場地進行了三輪排查。沿途設卡十二處,暗哨三十餘處,御宴周邊五百步內嚴禁閒雜人等靠近。」
「屆時臣將親率三百御前護衛,與順天府、巡檢司聯合巡防,確保萬無一失。」
趙恆點了點頭,語氣鄭重了幾分:「燈會晚宴,朕要與民同樂,但安全之事,不可有絲毫懈怠。朕知道你做事穩妥,但還是要多上心。年前年後,京城人多眼雜,不能出任何差池。」
「臣明白。」
趙彪重重抱拳,「請陛下放心,臣以項上人頭擔保,燈會晚宴絕不出任何紕漏。」
趙恆「嗯」了一聲,擺了擺手。
(由於緩存原因,請用戶直接瀏覽器訪問 天天看小說解書荒,𝒕𝒕𝒌𝒂𝒉.𝒕𝒘超全 網站,觀看最快的章節更新)
趙彪起身,退後兩步,轉身大步走出太和殿。
殿中安靜了一瞬。
趙恆收回目光,端起茶盞抿了一口,放下,聲音恢復了平日的淡然:「若無其他工事,那便退朝吧!」
眾朝臣躬身。
「退朝……」
安慶見狀,便扯開嗓子唱道。
尖細的聲音在大殿裡迴蕩,而後百官跪倒,高呼萬歲。
趙恆站起身,大步走出太和殿,背影很快消失在屏風之後。
殿中百官這才緩緩起身,一個個面色各異。
這時候有人整了整衣冠,低聲交談起來。
「天生我材必有用,千金散盡還復來……老夫活了大半輩子,就沒見過這樣的句子。」
「誰說不是呢?老夫在翰林院待了三十年,自認為閱詩無數,可寧默這首詩,當真是……前無古人,後無來者。」
「陛下那句『天不生寧默,大禹文道如長夜』,你們覺得會不會太重了些?」
「重?你再去領悟一下那首《將進酒》,再來說重不重。」
幾個老臣一邊往外走一邊議論,誰都說服不了誰。
翰林院掌院學士徐階走在最後面,花白的眉頭微微蹙著,像是在想什麼心事。
旁邊一個中年官員湊過來,壓低聲音道:「徐大人,陛下讓月桂坊送酒進宮,這是要把月桂坊的酒列為貢酒?」
徐階看了他一眼,沒有說話,只是微微點了點頭。
那官員倒吸一口涼氣,眼睛瞪得溜圓:「那……那月桂坊豈不是要發達了?」
徐階收回目光,大步走出太和殿,沒有接話。
他心裡清楚,月桂坊發不發達,不在於陛下要不要它的酒。
而在於那個叫寧默的年輕人,還能寫出多少首《將進酒》。
……
與此同時。
朝堂上的訊息傳得比什麼都快。
早朝才剛結束不久,陛下那句『天不生寧默,大禹文道如長夜』就傳出了宮門,傳到了各大衙門的值房裡。
到了午時。
京城的大街小巷已經到處都是議論的聲音。
茶館裡,說書先生一拍醒木,繪聲繪色地講著寧默在月桂坊作詩的場景。
從「黃河之水天上來」到「與爾同銷萬古愁」,每一個字都念得中氣十足,念到動情處,自己先紅了眼眶。
台下喝茶的客人聽得如痴如醉,拍桌子叫好。
「這詩……真的是人寫的嗎?我怎麼覺得像是神仙下凡寫的?」
「那可不!詩仙嘛!陛下都說了,天不生寧默,大禹文道如長夜!這是多大的讚譽?古往今來,哪個詩人得過這種評價?」
「可不是嘛!我在京城這麼多年,頭一回聽說陛下這麼誇人的。」
酒肆里更熱鬧。
幾個讀書人圍著一張桌子,面前擺著酒壺和碗,喝得滿臉通紅。
其中一個穿著洗得發白的青衫,手裡捏著一隻酒碗,感覺詩仙附體,站起來高聲念道:「人生得意須盡歡,莫使金樽空對月!來!喝!」
「喝!」
幾個酒碗碰在一起,酒液四濺。
「我跟你們說,這首《將進酒》,我抄了整整十遍!每一遍都覺得有新意,每一遍都覺得頭皮發麻!」
「沒錯……你看這句『君不見黃河之水天上來,奔流到海不復回』……你們聽聽,這氣勢!這氣魄!」
「太他娘的好了!」
「真想陪詩仙睡啊……」
「果然天府來的兄弟……就是醉的快,哈哈哈!」
「……」
書鋪里,掌柜的將寧默的詩抄錄成冊,擺在最顯眼的位置。一刻鐘不到,就賣出了幾十上百本。
有人一次買三五本,說是要寄給外地的同窗。
有的則說是要送給親戚朋友,更有人買了一整摞,說是要留著慢慢抄。
「掌柜的,還有沒有?我親戚托我買十本!」
「沒了沒了!明兒個再來!我連夜讓人加印!」
「那您可千萬留幾本給我!我明天一早來取!」
……
布莊裡,幾個婦人一邊挑布料一邊閒聊。
「聽說了嗎?那個月桂坊的酒,陛下要了!說是什麼……貢酒?」
「真的假的?陛下都要喝那酒?」
「千真萬確!我當家的在衙門裡聽說的,早朝上陛下親口說的!讓月桂坊送幾壇酒進宮!」
「那可不得了……陛下要喝這酒,這酒以後怕是要比金子還貴了……」
坊間的議論一浪高過一浪,所有人的目光都匯聚在「月桂坊」三個字上。
於是……
城中各個地方的月桂坊……陸續出現一些幾人,有的站在門口探頭探腦,想買酒又不好意思開口。
「請問這裡是月桂坊嗎?」
「是是是!牌子上寫著呢!」
「酒呢?有酒賣嗎?」
「沒有……昨兒賣完了,新酒還沒釀好……不過我們現在賣胭脂水粉……」
「啊?」
「買點嘛,月桂坊出品,必屬精品!」
「你這是假的月桂坊吧?」
「放屁,你沒看我們店名嗎?不買滾蛋!」
……
「你這裡是月桂坊嗎?」
「如假包換!」
「有酒嗎?」
「有有……都是陳年佳釀。」
「咦,不是說酒罈子上面會刻詩嗎?怎麼沒有?」
「這個……沒來得及,過幾天就有了,你先買幾壇回去嘗嘗,不貴,別的酒坊賣一兩銀子一壇,我這隻要二兩銀子。」
「這麼貴?有寧默的詩還差不多……」
「過幾日……過幾日就有了!」
「那我下次再來!」
一時間,京城無數個『月桂坊』門前,都發生類似這樣的事情,可見月桂坊的熱度。
……
與此同時,京城各大世家府邸的書房裡,氣氛也在悄然變化。
崔家。
家主崔文徽坐在太師椅上,手裡端著一盞茶,面前站著府中負責採買的管事。
「老爺,外頭都在傳,說陛下要把月桂坊的酒列為貢酒。咱們府上每年的酒水採買不少,要不要……也訂一些月桂坊的酒?」
崔文徽自然早就聽說了這事,放下茶盞,便直接拍板:「訂。先訂十大壇,若真是好酒,以後府上的酒水,就從月桂坊進了……」
「是,老爺。」
管事應聲退下。
崔文徽靠在椅背上,閉上眼睛,腦海中浮現的是望江樓上那道青衫身影。
當初寧默拒絕所有門閥世家的招攬時,他就知道此子絕非池中之物。
如今看來,他不僅不是池中之物,還是一條潛龍,一條正在騰雲的潛龍。
李家。
家主李延嗣坐在書案後,面前攤著一份抄錄的《將進酒》,越看越覺得頭皮發麻。
「來人。」
一個管事推門進來:「老爺?」
「去月桂坊,訂二十、大壇酒,就說李家要的,價錢好商量。」
管事愣了一下:「老爺,那月桂坊的酒還沒正式開賣呢……」
「那就等!等它開賣,訂金先付了,讓人盯著,有貨了立刻送到府上來。」
「是。」
管事退下後,李延嗣站起身,走到窗前,低聲念道:「千金散盡還復來……好大的口氣。」
他嘴角微微彎起,搖了搖頭。
這口氣,他有資格說。
與此同時,王家、吳家、范家……京城有頭有臉的世家幾乎在同一時間都動了同樣的心思。
管事們奔走相告,訂酒的帖子雪片般飛向月桂坊,雖然月桂坊連一壇新酒都還沒釀出來。
並且……店鋪大門還是關的,只剩下柳如風一個人躲在門後,瑟瑟發抖!
人太多了!
……
錢府別院。
咚咚~寧默被一陣劇烈的敲門聲吵醒。
他睜開眼,入目是素青的帳頂,身側的被褥已經涼了,沈月茹不知何時起了。
他揉了揉發脹的太陽穴,坐起身來,腦子裡還有些昏沉。
昨夜醉得太厲害了,除了被人從馬車裡攙扶進院子之外,後面的記憶全是斷斷續續的碎片。
他只記得沈月茹在他面前吃了什麼,後面又坐了什麼,然後他就什麼都不知道了。
「砰!砰砰!」
敲門聲又響了起來,比方才更急。
寧默掀開被子,正要下床,房門被輕輕推開了。
柳兒端著一盆溫水走了進來,低著頭,將銅盆放在架子上,聲音很輕:「公子,您醒了。」
寧默看了她一眼。
柳兒低著頭,不敢看他。
她穿著一件淡青色的棉襖,烏髮簡單地挽了個髻,露出白皙的脖頸和泛紅的耳根。
她的手指絞著衣角,站在那裡,有些手足無措。
寧默看著柳兒那副又羞又怯的模樣,心裡嘆了口氣。
昨夜的事他不是不記得。
柳兒的那隻手在他身上停留了那麼久,那麼敏感的東西,怎麼會記不住……
他不是沒經歷過這種事的人。
前世在商場上,逢場作戲的酒局上,投懷送抱的女人見得多了。
他知道那是什麼意思,也知道該怎麼拒絕。
可柳兒不一樣。
她是沈月茹的丫鬟,是跟了沈月茹多年的心腹。
她不是那些為了利益貼上來的女人,她是真的……對他動了心。
而他對她,也不是完全沒有感覺。
只是那感覺里,更多的是憐惜,而不是心動。
一個從小被賣進府里當丫鬟的姑娘,跟著沈月茹從湘南到京城,無父無母,無依無靠。
她把全部的心思都放在了夫人身上,以為這輩子就這樣了。
可現在自己出現了。
可以說年輕,好看,有才華,對夫人好,對她也溫和。
很明顯……她也想要一個連做夢都不敢想的未來。
所以,寧默很清楚她想要什麼。
可自己真給不了!
「柳兒。」
「嗯?」
「昨晚……」
寧默話沒說完,院門又被敲響了……