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第378章 正宗月桂坊

  「哼~」

  平陽郡主撇了撇嘴,不敢再問,可心裡卻在想……周老爺那個年紀,能做寧默的爹了,三夫人跟了他,能有什麼幸福?

  還是寧默好。

  年輕,有才華,長得還好看。

  可惜……他會不會介意自己是趙元宸的妹妹?

  其實能每天看著他……就足夠了!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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  欣賞他的才華,喜歡他眾目睽睽下的幾步成詩,喜歡他那自信從容的姿態……

  平陽郡主想著想著,看了眼趴著睡下的寧默,就忍不住緊了下雙腿。

  而後紅著臉,乖乖跟在父親身後,走出巷口。

  周清瀾走在最後面,腳步很慢。

  她回頭,看了一眼月桂坊那塊新漆的匾額,又看了一眼門內趴著的寧默,心裡有什麼東西,在一點點碎裂。

  她……確實後悔當初的選擇了!

  只是接下來,他們……還有可能嗎?

  「小姐?」

  小齊的聲音在耳邊響起,「馬車在巷口等著了。」

  「恩!」

  周清瀾收回目光,點了點頭,抬腳走出巷子。

  此時,陸瓊跟柳明遠站在月桂坊門口,望著巷口熙攘的人群,沉默了片刻。

  「柳先生,老夫先回了。」

  他轉過身,看著柳明遠,正色道:「等寧默醒了,務必替老夫約個時間。」

  柳明遠捋須輕笑:「將軍放心,老夫記下了。」

  陸瓊點了點頭,大步走出巷口。

  走了幾步,他忽然停下,回頭看了一眼月桂坊那塊匾額,低聲念道:「月桂坊……將進酒……」

  嘴角慢慢彎起一個弧度。

  有意思。

  這趟回京,算是不虛此行。

  他收回目光,大步消失在月桂坊的小巷內……

  詩聖柳明遠站在月桂坊門口,目送陸瓊的背影遠去,這才轉身看向還站在門內的柳如風。

  「如風。」

  「爹。」

  柳如風聽到聲音,連忙走了過來。

  「你今晚就留在這兒,照應寧默。他今日勞神過度,明早若是頭疼,讓沈夫人煮碗醒酒湯。」

  柳明遠頓了頓,看了兒子一眼,語氣裡帶著幾分深意:「寧默是難得的人才,你好生與他結交,不要辜負了這份緣分。」

  柳如風心頭微動,連忙拱手:「孩兒明白。」

  柳明遠點了點頭,沒有再多說什麼,轉身走出巷口。

  那道清瘦的背影,漸漸消失在人群中。

  柳如風站在門口,望著父親的背影,心裡湧起一股說不清的情緒。

  父親剛才抄詩時的手,那麼穩,那麼有力,可他知道,父親的手在發抖。

  不是因為老了,是因為父親在晚年遇到了一個詩詞能媲美他的後生而激動。

  他被人叫了大半輩子詩聖,從未服過誰。

  但今天,他確實是真的服了。

  柳如風收回目光,轉身走回月桂坊。

  大堂里已經沒什麼人了。

  錢萬三蹲在角落裡,手裡還捧著一碗酒,小口小口地抿著,臉上的紅光還沒褪去,低聲念著:「人生得意須盡歡,莫使金樽空對月……」

  柳如風走過去,一把奪過他手裡的酒碗:「別念了,幫沈夫人收拾收拾。」

  「啊你……我……我還沒念……啊不,還沒喝完呢!」

  錢萬三急了,伸手要去搶,被柳如風一巴掌拍開:「喝什么喝?下次再喝!趕緊的,幫忙!」

  「下次再喝……」

  錢萬三做了個鬼臉,癟了癟嘴,不情不願地站起身,擼起袖子開始搬酒罈。

  柳兒端著茶盤從後院出來,小臉紅撲撲的,額頭上全是汗。

  她看見錢萬三笨手笨腳地搬酒罈,差點把罈子摔了,連忙放下茶盤跑過去:「錢公子,您別搬了,我來我來!」

  「沒事沒事!我力氣大!」

  錢萬三見柳兒過來,果斷逞強,抱起一個酒罈就要往架子上放……

  然後,手一滑,罈子「哐當」一聲掉在地上,碎成幾瓣。

  殘留地一點酒液濺了一地,醇厚的酒香瀰漫開來。

  錢萬三愣在原地,臉漲得通紅:「對……對不住……」

  柳兒哭笑不得,連忙蹲下身收拾碎片:「沒事沒事,碎碎平安,碎碎平安。」

  沈月茹從內室走出來,看見地上的碎片,又看了看錢萬三那副窘迫的模樣,忍不住笑了:「錢公子不必自責,一隻空罈子罷了,不值什麼。」

  錢萬三更不好意思了,撓了撓頭,蹲下身幫著撿碎片。

  「嘶……」

  手指被碎瓷劃了一道口子,血珠滲出來。

  柳兒連忙放下手裡的碎片,從袖中掏出一塊帕子,小心翼翼地替錢萬三包紮。

  她的手很軟,動作很輕,包紮的手法很熟練。

  錢萬三看著低頭認真替他包紮的柳兒,心跳忽然快了幾拍。

  這丫頭……還挺好看的。

  「好了。」

  柳兒系好結,抬起頭,正對上錢萬三那雙直勾勾的眼睛,疑惑道:「錢、錢公子,您看什麼呢?」

  「沒、沒什麼!」

  錢萬三連忙移開目光,耳根紅透。

  柳如風站在一旁,皺了下眉頭!

  好傢夥。

  老錢這是……動心了?

  不過,也該提醒下這小子,別做春秋大夢了,這柳兒雖然是個丫鬟,但那也是寧兄的丫鬟。

  他拍了拍錢萬三的肩膀:「行了,別添亂了,去院子裡透透氣。」

  「哦,哦……」

  錢萬三站起身,同手同腳地走出大堂。

  沈月茹看著這一幕,嘴角微微彎起,而後走到寧默身邊,蹲下身,伸手探了探他額頭的溫度。

  還好!

  她輕輕嘆了口氣,將披風往上拉了拉,蓋住他的肩膀。

  柳如風站在一旁,看著沈月茹那副小心翼翼的模樣,心裡忽然有些感慨。

  這位沈夫人,對寧兄是真的好。

  他想起自己母親還在世時,也是這樣照顧父親的。

  溫柔,細緻,不聲不響。

  可惜……母親走得早。

  他收回思緒,看向沈月茹:「沈夫人,今晚我跟老錢留下來守著,您先去歇著吧。」

  沈月茹搖了搖頭:「不必。他在這兒,我睡不著。」

  聲音很輕,卻異常堅定。

  柳如風張了張嘴,沒有再多說什麼。

  他轉身走出大堂,在門口的台階上坐下,摺扇輕搖,望著巷口的景色。

  月桂坊里漸漸安靜下來。

  柳兒收拾完碎片,又擦了桌子,擺了酒碗,這才直起身,揉了揉發酸的腰。

  她看著趴在桌上的寧默,又看了看蹲在他身邊的沈月茹,心裡忽然一酸。

  夫人對公子的心意,傻子都看得出來。

  可公子對夫人呢?

  也是真的好吧。

  只是……他們之間,隔著太多東西了。

  「柳兒。」

  沈月茹的聲音響起,「去燒壺熱水,待會兒公子醒了,給他泡杯茶。」

  「是,夫人。」

  柳兒收回思緒,轉身走進後院。

  大堂里只剩下沈月茹和寧默兩個人。

  她蹲在他身邊,看著他沉睡的側臉和微微蹙起的眉頭,心裡像被什麼東西堵住了。

  她伸手,輕輕撫平他眉宇間的褶皺,指尖在他眉心停留了一瞬,親暱道:「默郎……」

  寧默沒有反應。

  沈月茹收回手,在他身邊坐下,肩膀靠在寧默身邊,仰頭望著頭頂月桂坊的一盞燈籠。

  眉眼間,帶著一種說不出的溫柔與疲憊。

  她閉上眼睛,在酒香與墨香中,慢慢睡去,這一刻……竟是無比安心。

  默郎……我真的愛你!

  ……

  與此同時。

  月桂坊青樓。

  大堂里空蕩蕩的,姑娘們三三兩兩地坐在角落裡,有的打著哈欠,有的對鏡補妝,有的低聲說著閒話。

  戲班子的人站在台上,手裡拿著樂器,你看看我、我看看你,滿臉茫然。

  「人呢?」

  班主是個五十來歲的老頭,姓周,在城南唱了大半輩子的戲,頭一回遇到這種事。

  說好了滿堂賓客,結果連個鬼影都沒有。

  他扭頭看向癱坐在太師椅上的趙媽媽,皺眉道:「趙媽媽,您這是請我們來唱給鬼聽?」

  趙媽媽靠在椅背上,臉色煞白,嘴唇哆嗦著,一個字都說不出來。

  她心裡苦啊!

  本以為今兒個來了那麼多讀書人,生意肯定火爆,一咬牙一跺腳,花了大價錢請了城南最好的戲班子。

  誰知道那些讀書人全跑了!

  跑哪兒去了?

  跑到另一個月桂坊去了!

  還是去聽詩!

  她一個青樓老、鴇,開了二十年的店,頭一回被人搶生意搶到頭上。

  搶生意的還不是同行,是個賣酒的!

  「媽媽?媽媽!」

  小廝的聲音在耳邊響起。

  趙媽媽猛地睜開眼,盯著小廝:「什麼事?」

  「那個……戲班子的銀子……」

  「給!都給!」

  趙媽媽一咬牙,「就當老身積德行善了!」

  戲班子的人拿了銀子,這才喜笑顏開,收拾東西走人。

  臨走前,班主還回頭看了一眼月桂坊的匾額,搖了搖頭:「這名字,怕是犯了沖。」

  趙媽媽聽得臉都綠了。

  她癱在太師椅上,望著空蕩蕩的大堂,心裡只有一個念頭……改明兒,就把匾額換了!

  看那個月桂坊還來不來搶生意!

  ……

  與此同時。

  夜幕下。

  城南老街,一家專門訂做匾額的鋪子。

  老匠人姓張,六十出頭,做了大半輩子匾額,手藝精湛,在城南頗有名氣。

  今夜他正抱著暖爐打盹,忽然被一陣急促的敲門聲驚醒。

  「張師傅!張師傅!開門!」

  老張頭揉了揉惺忪的睡眼,披上棉襖,走到門口拉開門栓。

  門外站著一個小夥計,氣喘吁吁,臉漲得通紅。

  「大半夜的,什麼事?」

  「張師傅,我們掌柜的讓您趕緊做一塊匾額!」

  「什麼匾額?」

  「月桂坊!」

  老張頭愣了一下:「月桂坊?城南不是有兩個月桂坊了嗎?你們掌柜也要開一家月桂坊?」

  「別管那麼多了,我家掌柜說了,就是要一模一樣的!」

  老張頭張了張嘴,正要說話,巷口又傳來一陣急促的腳步聲。

  又一個夥計跑過來,扶著膝蓋大口喘氣:「張師傅!我們掌柜的也要做一塊匾額!」

  「什麼匾額?」

  「月桂坊!」

  老張頭愣住了。

  緊接著,第三個、第四個、第五個……

  一個接一個的夥計跑來,有的氣喘吁吁,有的滿臉通紅,有的手裡還攥著銀子。

  「師傅,名字是這個……月桂坊!」

  「我家的是正宗月桂坊!」

  「我的是月桂坊酒坊!」

  「我……酒中月桂坊!」

  「月桂坊正宗酒坊……急著要!」

  「月桂坊灑坊!」

  「日桂坊!」

  嗡嗡~老張頭聽得頭皮發麻,腦子嗡嗡作響。

  月桂坊這是把天捅破了?

  「張師傅,您倒是說句話啊!這匾額做不做?」

  「做做做!怎麼不做?」

  老張頭果斷全部攬下,有錢不賺是傻子!

  只是……這月桂坊到底幹什麼了?

  明兒個打聽打聽……