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第368章 第一次來!

  吱呀!

  眾人正說著,月桂坊的大門突然開了……

  而後趙媽媽滿臉堆笑地走了出來,身後跟著七八個姑娘,個個打扮得明艷動人,笑容滿面。

  當趙媽媽看到門口那黑壓壓的人群,以及那一張張被黑布蒙住的臉時,臉上的笑容僵了一瞬。

  搞什麼?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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  一個個搞的跟做賊似的?

  害怕被人認出?

  但她畢竟在這一行待久了,什麼陣仗沒見過?

  她很快又笑了起來,揮動著手帕道:「哎喲,諸位客官,裡面請!裡面請!」

  姑娘們也笑著迎了上去,伸手就要挽那些讀書人的胳膊。

  可那些蒙面讀書人就跟觸電了似的,一個個一本正經地慌忙躲開。

  「別……別這樣,我是讀書人!」

  「在下只是來聽曲……啊不,聽詩的……不是來……」

  「姑娘請自重!」

  趙媽媽嘴角抽了抽。

  聽詩?

  跑到青樓來聽詩?

  這群讀書人是有什麼毛病?

  月桂坊又不是什麼大青樓,哪裡有什麼詩聽?聽床的聲音倒是可以……

  但她知道客人的心思不能逆著來,連忙給姑娘們使了個眼色。

  姑娘們會意,退後兩步,笑盈盈地引著眾人進了樓。

  眾人想著反正來都來了,而且都是被寧默誘惑過來的,跟自己沒關係。

  見不少讀書人都嫻熟地摟著姑娘的腰,當下也勉為其難地也摟了起來。

  聽詩嘛!

  總要有點氛圍,而且別的人都摟了,你不摟豈不是顯得不合群?

  讀書人要和光同塵嘛!

  很快。

  月桂坊的大堂里很快坐滿了人。

  三四十個蒙面書生,一個個正襟危坐,目不斜視,偶爾打量下身邊的姑娘。

  倒是軟糯可親,不過比較是大白天,還是別過火……

  趙媽媽親自端了一壺好茶,笑吟吟地走到最前排的讀書人面前,剛要開口問喝什麼茶,就被那人抬手止住了。

  「這位媽媽,在下等今日前來,只為聽詩。別的,一概不碰。還請行個方便。」

  此人倒是有幾分定力,確實身邊沒有姑娘,一副嚮往無上詩道的模樣。

  趙媽媽臉上的笑容微微一僵,隨即又笑得更加燦爛:「聽詩好,聽詩好!老身這就去安排!」

  她轉身進了後堂,臉上的笑容瞬間垮了下來。

  聽詩?

  聽什麼詩?

  她一個青樓老、鴇,上哪兒給他們找詩聽?

  「媽媽!」

  沒多久,那小廝又跑了進來,臉漲得通紅,「外面又來人了!好、好多!」

  趙媽媽臉色一變:「又來?」

  「對!比方才那些還多!也是蒙著臉!」

  趙媽媽深吸一口氣,又深吸一口氣:「這到底是怎麼回事?是不是他們吃壞了什麼東西,火氣大,集體來朴了?」

  「管他,迎客!」

  月桂坊的大堂里,幾十個蒙面書生正襟危坐,身邊都陪著花枝招展的姑娘,可那眼神卻格外清澈。

  似乎對姑娘們完全不感興趣。

  趙媽媽站在後堂門口,撩起帘子一角往外張望,神色格外驚詫。

  她在這行幹了二十年,頭一回見到這樣的陣仗……

  大白天,一群讀書人蒙著臉往青樓跑,還美其名曰聽詩!

  睜眼說瞎話也不帶這麼說的。

  再說,就月桂坊這種級別的青樓,這些姑娘哪個度過什麼書?

  真要有學問,早就嫁個好人家了!

  更何況是作詩。

  坐濕還差不多……

  「媽媽!」

  這時,小廝又跑了進來,氣喘吁吁,「又、又來了一撥!比方才還多!」

  「多少人?」

  「少說二三十!巷口都堵了!」

  「這麼多?咕咚……」

  趙媽媽深吸一口氣,感覺今天生意要火了,連忙整了整衣冠,道:「迎客!來都來了,總不能往外趕……」

  她堆起滿臉笑容,掀簾走了出去。

  此刻。

  大堂里已經坐得滿滿當當。

  幾個姑娘穿梭其中,端茶倒水,笑臉盈盈。

  可那些書生一個個正襟危坐,目不斜視,偶爾被姑娘的手碰一下,就跟被針扎了似的,慌忙躲開。

  同時打量其他人的反應。

  似乎是別人不碰,他們也絕對不會先碰的……

  趙媽媽嘴角抽了抽,正要開口說幾句調動氣氛的話,門口就傳來一陣騷動。

  「讓讓,讓讓!」

  幾個身影從人群中擠了進來。

  打頭的是個矮胖的中年人,穿著一件半舊的灰色棉袍,頭上戴著頂氈帽,帽簷壓得極低,臉上還蒙著一塊黑布。

  身後跟著幾個同樣打扮的人,一個個縮頭縮腦,跟做賊似的。

  趙媽媽正要迎上去,卻見那矮胖中年人一抬頭,跟前排一個蒙面書生對上了眼。

  兩人同時一愣。

  「李……李侍講?」

  「司業大人?」

  空氣凝固了一瞬。

  兩個蒙面人同時乾咳一聲,移開目光。

  「老夫本來在外面逛街,見這月桂坊名字聽起來熟悉,就進來……看看!」

  「這麼巧,我也是!」

  「巧,真巧。」

  兩人對視一眼,又同時移開目光,各自找了張桌子坐下,誰都不看誰。

  只是二人都很納悶,昨天在國子監不是說不來的嗎?

  怎麼一個個比誰都快?

  難道蒙上臉就認不出了?

  而一旁站著的趙媽媽聽到二人的對話,嘴角忍不住抽了抽……

  她雖是個青樓老、鴇,可司業跟侍講,這兩個身份她還是聽過的。

  一個是翰林院的侍講學士,另一個是國子監的司業,這可都是從四品以上的朝廷命官。

  只是讓她震驚的是。

  平日裡端坐在衙門裡,一本正經,道貌岸然的朝廷官員,如今卻蒙著臉跑到她的月桂坊來朴下昌?

  月桂坊這是被財神爺青睞了嗎?

  「諸位客官!」

  回過神來的趙媽媽,也迅速回過神來,清了清嗓子,笑容滿面道:「今兒個咱們月桂坊來了這麼多貴客,真是蓬蓽生輝!老身剛才特意讓後廚備了好酒好菜,諸位儘管享用!」

  她拍了拍手,幾個丫鬟端著托盤魚貫而出,每人面前擺上一壺酒,幾碟小菜。

  一個蒙面書生端起酒杯,抿了一口,眼睛一亮:「這酒……不錯啊!」

  另一個也嘗了一口,連連點頭:「確實不錯,比外面那些酒肆強多了!」

  「這月桂坊,不簡單啊。」

  「可不是嘛!」

  幾個書生低聲議論著,一邊喝酒一邊四處張望。

  「姑娘們!」

  趙媽媽見眾人身前的桌子上都有了零嘴,便再次拍了拍手,面帶微笑道:「你們可要給我精神點,今兒個來的可都是貴客!都好生伺候著!」

  姑娘們齊聲應道:「是,媽媽!」

  於是姑娘們也謹遵老、鴇早些時候說的一些經驗和教訓,紛紛熱絡了起來。

  她們月桂坊本就不是什麼大青樓,檔次很一般,來的也都是上了年紀的人。

  什麼時候伺候過這麼多的讀書人?

  所以她們也是特別認真地賣弄起來。

  而對這些讀書人和侍講等人來說,他們去勾欄聽曲,何曾有姑娘這麼熱絡?

  大多都是逢場作戲,一眼假。

  而這個月桂坊的姑娘……好似真的發自內心地想陪伴好他們。

  反正詩還沒出。

  先享受享受……也不是不行!

  於是,大堂里的氣氛漸漸熱絡起來。

  酒過三巡,菜過五味,那些蒙面書生們緊繃的神經也鬆弛了幾分。

  有人開始跟身邊的姑娘低聲說笑,有人端起酒杯四處敬酒,還有人已經歪在椅子上,眯著眼睛聽姑娘唱曲。

  角落裡,崇文堂侍講李文博獨自坐著,面前擺著一壺酒,一碟花生米。

  他沒有動筷子,只是端著酒杯,目光在堂內掃來掃去,像是在找什麼人。

  「李侍講。」

  一個低沉的聲音在耳邊響起。

  李文博轉頭,看見司業不知何時坐到了他旁邊,臉上蒙著黑布,只露出一雙眼睛。

  「何大人!」李文博微微頷首。

  「昨天我聽您說,不是不來嗎?」

  「您不也來了?」

  「咳~咳~」

  兩人對視一眼,同時乾咳一聲。

  「其實……老夫是來聽詩的。」國子監新司業何坤道。

  「老夫也是!」李文博正色道。

  「既然如此,那……寧默的詩,在哪裡?」何坤知道李侍講是寧默的侍講。

  按道理知道內幕才對。

  然而,李侍講卻搖頭道:「不知道。」

  兩人沉默了片刻。

  何司業端起酒杯,抿了一口,低聲道:「李侍講,你說……寧默那小子,是不是故意的?」

  李文博看了他一眼:「什麼故意的?」

  「就是……把咱們引到這兒來,然後……去禮部告發,將我們一網打盡?畢竟許多寒門就愛幹這事,以為位置空出來了,自己就有機會了……」

  李文博沉默了片刻,搖了搖頭:「不會。寧默不是那種人。」

  「可他明明說的是『月桂坊』……」

  「可能晚睡晚起沒趕來罷了……也可能是同名!」

  李文博能猜到的就這兩種可能,否則的話……寧默不可能不出現。

  何司業張了張嘴,發現李文博說的也不無道理。

  京城叫「月桂坊」的地方,確實不止一處。

  可問題是,寧默說的是城南月桂坊,這就是城南啊!

  「罷了。」

  何司業最終還是嘆了口氣,道:「來都來了……」

  「也是,來都來了,糾結那麼多幹什麼?該喝喝,該摸……啊不,該……該。」

  李文博老臉頓時通紅,解釋道:「老夫從來沒有去過勾欄……這是第一次!」

  「一樣!」

  「敬你我的第一次!」

  兩人端起酒杯,碰了一下,一飲而盡,很是爽快……