而此時。
柳兒剛從廚房端了一壺熱茶出來,正要往書房送,被沈月茹撞了個滿懷,茶壺差點脫手。
「夫人?您怎麼了?」
沈月茹捂著嘴,說不出話,只是擺了擺手,快步朝洗漱間走去。
她的臉很紅,耳根紅得像要滴出血來,眼眶裡還帶著一層薄薄的水光。
柳兒愣在原地,看著夫人的背影消失在迴廊盡頭,滿臉疑惑。
大晚上的,夫人在寧公子的書房裡偷吃什麼東西了嗎?
怎麼捂著嘴跑出來了?
還跑得那麼急……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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而且有好吃的也不給她吃。
夫人真的變了!
柳兒小聲嘀咕著,端著茶壺往書房走去。
她推開虛掩的門,探進半個身子……只見寧默正坐在書案後,衣袍略有些凌亂,手裡捧著那碗已經涼了的銀耳湯,神色間帶著一絲滿足。
柳兒沒有打攪,正要退出去,眼角的餘光卻突然瞥見了什麼。
她的目光落在寧默的腿上,似乎有什麼東西,但在昏黃的燭光下看得不太真切。
柳兒愣了一下,下意識地朝那個方向多看了兩眼。
然後……她的眼珠子猛地瞪圓了。
那是……
她猛地想起方才夫人捂著嘴跑出去的畫面,又想起夫人蹲下去之前攏起長發的動作,腦子裡「嗡」的一聲。
她的臉瞬間紅透了。
她幾乎是落荒而逃地退出書房,心跳快得像要從嗓子眼蹦出來,腦瓜子嗡嗡作響。
她的腦子裡只有一個念頭。
好……好大。
她低頭看了一眼自己的手,又下意識地用手比劃了一下,然後臉更紅了。
夭壽了,這世上怎麼會有那麼……那麼……
柳兒拍了拍自己的臉,強迫自己不要想,可那畫面像刻在腦子裡似的,怎麼都揮之不去。
她一路小跑著回到自己房間,關上門,捂著狂跳不止的心口。
要死了。
夫人那些日子都是怎麼熬過來的?
......翌日清晨。
天光微亮,寧默便醒了。
昨夜睡得還算踏實,精神也好,只覺神清氣爽。
他穿好衣裳,推開房門,晨風帶著冬日的寒意撲面而來。
院子裡,柳兒正蹲在井邊,面前放著一個大木盆,正用力搓著一條床單。
寧默走過去,看了一眼,笑著夸道:「柳兒姑娘真勤快,這麼早就在洗床單了?」
柳兒的手猛地頓住了。
她抬起頭,看了寧默一眼,又飛快低下頭,耳根肉眼可見地紅了起來。
「就是……就是昨兒夜裡不小心弄髒了,所以才洗洗……」柳兒小聲回應。
寧默沒有多想,笑了笑:「辛苦了。」
「不、不辛苦。」
柳兒低著頭,不敢看他,手裡的動作更快了。
就在這時。
沈月茹從屋裡走了出來。
她今日換了一身淡青色的衣裙,烏髮挽成利落的髮髻,簪了一支白玉簪。
臉上略施粉黛,眉眼間帶著幾分與平日不同的精氣神,氣色極好。
她看了柳兒一眼,又看了看木盆里的那條床單,疑惑道:「柳兒,你這條床單不是前天剛洗過?」
柳兒的手又是一僵,臉漲得通紅,支支吾吾說不出話來。
沈月茹深深地看了眼柳兒。
看到她這副模樣,哪裡還不明白。
這丫頭,怕是昨晚聽見了什麼不該聽的,回去後就把床單弄濕了。
她沒有點破,只是走到柳兒身邊,輕輕拍了拍她的肩膀,語氣溫和道:「苦了你了。」
寧默站在一旁,隱約聽出了什麼,當下也有些尷尬。
他乾咳一聲,移開目光。
「那什麼……夫人,柳兒,咱們準備一下,待會兒去月桂坊。」
他果斷轉移話題,「酒坊開業在即,還得再準備準備。」
「好。」
沈月茹點了點頭。
柳兒連忙端起木盆,低著頭小跑著去了後院,腳步比平時快了不少。
寧默站在原地,望著她的背影,無奈地搖了搖頭。
這小丫頭。
不過話說回來,柳兒確實生得好看。
大凶蘿莉,眉眼靈動,雖然比不得沈月茹那種成熟風韻,卻也有幾分少女的明媚。
只是他一向不碰窩邊草,兔子吃窩邊草,頂多中午吃。
因為早晚要出事的。
不多時,柳兒也收拾好了,三人便一同出了院門。
寧默直接招手喊來了一輛馬車:「去月桂坊。」
「好嘞!」
一口黃牙的車伕殷勤道。
馬車轆轆駛過京城的大街小巷,朝著城南的方向行去。
......與此同時。
城南,月桂坊。
這座三層小樓的門楣上掛著一塊金字匾額,「月桂坊」三個字在晨光中熠熠生輝。
燈籠還亮著,在晨風中輕輕搖晃,門板卻還沒卸下來,樓里靜悄悄的。
此時,後堂里,老、鴇坐在太師椅上,面前站著十幾個姑娘,一個個打扮得花枝招展,珠翠環繞。
可臉上的表情卻一個比一個難看。
老、鴇姓趙,年約四十,保養得宜,穿著一身暗紫色綢褂,髮髻梳得一絲不苟。
此刻她沉著臉,目光從那些姑娘臉上慢慢掃過去,手裡的團扇有一下沒一下地搖著。
「你們說說,昨兒來咱們這兒的客人,有幾個?」
姑娘們低著頭,誰都不說話。
趙媽媽冷笑一聲:「四個。整整一晚上,就來了四個客人。四桌酒席,四壺好酒,四份賞錢。攏共收了不到二十兩銀子。你們知道對面的雲秀坊昨晚收了多少嗎?」
她頓了頓,聲音拔高了幾分:「人家收了三百二十多兩!三百!二十!多!兩!咱們是人家的零頭!」
一個穿粉裙的姑娘小聲嘀咕:「那不是……那不是人家姑娘多嘛……」
「多?多什麼多?雲秀坊的姑娘還沒咱們多!人家憑什麼生意好?憑人家會笑,會哄,會來事!你們呢?客人來了,一個個板著臉,跟誰欠你們八百兩銀子似的!」
趙媽媽越說越氣,團扇往桌上一拍,「啪」的一聲,震得茶盞哐當作響。
「姑娘們,老身在這行幹了二十年,什麼大風大浪沒見過?」
「老身告訴你們,這世上錢難賺,屎難吃,你們想過好日子,就得學會伺候人。」
「那些客人花了銀子來咱們這兒,圖什麼?不就是圖個樂子!你們笑一笑,讓他們摸摸小手,摟摟腰,那叫事嗎?」
她頓了頓,目光掃過低頭垂眸的眾姑娘,語氣緩和了幾分:「你們想想,你們在外面找個活計,一天到晚累死累活,能掙幾個錢?在咱們這兒,笑一笑就有銀子拿,這買賣虧嗎?不虧!」
「再說了,你們來的時候怎麼跟老身說的?家中有個生病的娘,一個好賭的爹,還有在書院求學的弟弟……哪個不是指著你們養家餬口?你們不好好干,等月桂坊關門了,你們上哪兒找這麼好的營生去?」
姑娘們低著頭,誰也不說話。
趙媽媽嘆了口氣,端起茶盞抿了一口:「老身說這麼多,不是要逼你們,是心疼你們。你們還年輕,還能掙幾年?趁著顏色好,多攢些銀子,將來贖了身,找個老實人嫁了,安安穩穩過日子,比什麼都強。」
「行了,都散了吧。回去好好打扮打扮,今兒個要是誰再板著臉,可別怪老身不講情面。」
「是。」
姑娘們如蒙大赦,福了福身,便各自散去。
後堂里安靜下來,趙媽媽靠在椅背上,揉了揉眉心,滿臉愁容。
月桂坊的生意一天不如一天,再這樣下去,怕是真的撐不住了。
她不是沒想過關門,可關了門,她那什麼養活這一大家子?
那些姑娘們好不容易從火坑裡爬出來,再推回去?
她嘆了口氣,正想起身去看看帳本,門外忽然傳來一陣急促的腳步聲。
「媽媽!媽媽!不好了!」
一個小廝跌跌撞撞地跑進來,跑得上氣不接下氣,臉色煞白,聲音都在發抖。
趙媽媽眉頭一皺:「什麼事?慌慌張張的!」
小廝扶著門框,大口大口喘著氣,好半天才擠出一句話:「來……來了……外面來了好多……好多蒙面人!」
「蒙面人?」
趙媽媽一愣,隨即站起身來,眉頭皺得更緊了。
大白天的蒙面人?
她在這行待了二十年,頭一回聽說這種事……大白天來青樓找樂子,還蒙著臉?
這不是脫褲子放屁,多此一舉嗎?
「多少人?」她沉聲問。
小廝咽了口唾沫:「黑壓壓一片,少說有三四十個!把那邊的巷口都堵了!」
「三四十個?」
趙媽媽的臉色變了,慌張道:「他們這是要幹什麼?打劫?官差呢?順天府的差役呢?」
「不、不是打劫……」
小廝結結巴巴道,「他們……他們好像是……是來聽曲的?」
「聽曲?」趙媽媽愣住了。
大白天的蒙面人,跑到青樓來聽曲?
這是什麼毛病?
趙媽媽深吸一口氣,整了整衣冠,吩咐道:「開門。」
小廝一愣:「媽媽,他們蒙著臉……」
「怕什麼?咱們開門做生意,來者都是客。他們願意蒙著臉來,那是他們的喜好。只要給銀子,聽曲就聽曲。」
趙媽媽整了整衣領,大步往前堂走去。
走到門口,她又停下腳步,回頭看了一眼那小廝:「去,把姑娘們都叫出來。打扮得水靈些,笑臉迎客。」
「是!」
......此刻。
月桂坊大門外站滿了人。
俱是青衫儒巾,書生打扮,腰懸玉佩,只是一個個都用黑布蒙著臉,只露出一雙眼睛,三三兩兩聚在一起,低聲議論著什麼。
「就是這兒?月桂坊?」
「匾額上寫著呢,還能有錯?」
「我怎麼瞧著不太對勁……這地方,怎麼像是……」
「像什麼?寧兄說的月桂坊,肯定就是這兒!」
「你確定?我怎麼感覺這地方……咳咳,不太正經?」
「什么正經不正經的?寧兄是詩仙,是天子門生,他能把咱們往溝裡帶?」
「這倒也是!誰要是不想聽的就趕緊回去……」
「誰說不想聽了?我昨夜翻來覆去一宿沒睡,就等著今天呢!」
「那你蒙著臉幹什麼?」
「你不也蒙著臉?」
幾人對視一眼,同時乾咳一聲,移開目光。
旁邊又有人湊過來,壓低聲音:「你們說,寧兄待會兒會不會親自來?」
「應該會吧……他說了『明日可去城南月桂坊一聽』,這不就是請咱們來嗎?」
「可這地方……怎麼瞅著像是……」
「像什麼?像什麼都沒關係!咱們是來聽詩的,又不是來聽曲的!」
「對對對!聽詩,聽詩,聽完就走,畢竟大家都是正經人……誰都不許亂來哈!」