「什麼?萍州書院第一?那個年年倒數第一的萍州書院?」
「怎麼可能?順天書院呢?崇文書院呢?」
「我的天……」
廣場上炸開了鍋,議論聲此起彼伏,每個人臉上都寫滿了難以置信。
李侍講很滿意眾人的反應,他捻著鬍鬚,臉上帶著幾分得意,還有一種說不清的自豪。
他壓了壓手,示意眾人安靜,目光重新落在寧默身上。
「老夫在翰林院待了這麼多年,見過多少策論?可沒有一篇,敢像方院長那樣寫。你知道陛下看了那份策論,說了什麼嗎?」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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寧默搖了搖頭。
他又沒進過宮,也沒在陛下身邊看他閱卷,怎麼可能知道。
李侍講如今也算是翰林院的紅人,聽到點什麼……倒也正常。
李侍講一字一句道:「陛下說,萍州書院的策論,深得他心。」
「……」
廣場上再次安靜下來,落針可聞。
眾人的目光齊刷刷地落在寧默身上,畢竟寧默是萍州書院的人。
陛下夸萍州書院,寧默不就跟著沾光了?
然而,寧默卻神色平靜,甚至嘴角還帶著一絲淡淡的笑意。
他拱了拱手,語氣謙遜:「可見方院長並非徒有虛名。以前考評都是考書院學生,這次院長出馬,方院長自然輕鬆拿捏。」
周清瀾站在人群外,微微點了點頭。
她雖然不了解方守朴,但從寧默的話里聽得出,這位方院長確實有些過人之處。
否則一座年年墊底的書院,怎麼可能一夜之間拿下榜首?
平陽郡主趙明月也點了點頭,嘴角帶著一抹淺笑,同時心裡也在想……寧默的運氣真不錯。
雖然他沒有郡王府的幫助,但萍州書院的幫助肯定很大,這才讓寧默能夠走到今天這一步。
然而。
李侍講接下來的話,卻讓所有人再次愣住。
「寧默,方院長的策論,肯定是聽了你的建議對不對?」李侍講深深地看著寧默。
寧默:「……」
廣場上,死一般的寂靜。
所有人的目光都落在寧默身上,空氣彷佛凝固了。
周清瀾的瞳孔微微一縮,平陽郡主的笑容僵在臉上。
幫助萍州書院從吊車尾到榜首的策論,是方院長聽了寧默的建議?
這怎麼可能?
還不如乾脆說是寧默寫的策論,院長是抄的。
韓子立站在人群邊緣,臉色已經白了。
他想起自己方才在廣場上跟周清瀾說的話,心裡忽然有些發虛。
如果那篇策論真是寧默的主意,那寧默在陛下心中的分量,得有多重?
寧默站在那兒,沉默了片刻,然後微微一笑:「侍講大人說笑了,學生哪有那個本事。」
「方院長在萍州書院待了二十年,對書院的積弊比任何人都清楚。」
「而且方院長的學問,不是學生能比的,他怎麼可能是聽了我的建議?呵呵……」
所有人聽到這話,都鬆了口氣。
還好跟寧默沒關係。
不然這讓他們怎麼活?人比人氣死人……何況寧默還是個寒門出身。
周清瀾緊繃的肩背,此刻也微微鬆了下來。
平陽郡主的笑容重新浮上臉頰,韓子立微不可察地擦了擦額頭的冷汗。
不是寧默就好。
李侍講也愣了一下,他看了寧默一眼,見他不像在說謊,便也沒有多說什麼。
他教書這麼多年,最清楚寧默的性子。
這孩子從來不搶功,該是他的,他不推,不該是他的,他也不要。
「行了,都別站著了。回學堂,上課。」
李侍講擺了擺手,便轉身大步朝崇文堂走去。
崇文堂的監生們,則如夢初醒,紛紛跟上。
……
此刻。
崇文堂里,氣氛與往日截然不同。
今日堂中多了兩張熟悉又陌生的面孔……平陽郡主趙明月和京城解元周清瀾。
熟悉的是她們本就是崇文堂的監生,陌生的是……她們小兩個月不在崇文堂上課。
而今她們的座位,被重新安排在前排,與寧默所在的後排角落隔了十幾排矮几。
待所有監生都到齊後,李侍講便走上講台,將書卷放在案上,目光掃過堂內。
「寧默,你是崇文堂心來的旁聽生,對周清瀾和趙明月還不熟悉,老夫先介紹一下。」
李侍講有意借這個機會,讓寧默跟著兩個優秀的學生認識一下。
寧默愣了一下。
他跟周清瀾和平陽郡主也算是熟悉人了,他剛想說不不用……
就見李侍講指了指趙明月,介紹道:「這位是平陽郡主,榮郡王之女,此前一直是崇文堂的監生,只不過前些日子請假去了江南,今日才回來。」
趙明月站起身,微微欠身,嘴角帶著笑。
她的目光卻越過眾人,落在角落裡的寧默身上,帶著幾分促狹。
李侍講又指了指周清瀾,道:「這位是周清瀾,京城首位女解元,國子監近十年最出色的監生,她此前在京城讀書時,月考回回第一,寧默,你要多想她學習……」
周清瀾沒有起身,神色平靜,清清冷冷。
她自始至終沒有看寧默一眼,也沒跟李侍講說……她認識寧默。
而介紹完兩個美女的李侍講,則指著寧默,說道:「周清瀾,趙明月,這位是寧默,湘南解元,對了,跟周清瀾你還是同鄉……他現在是國子監首席監生,也是京城詩聖,你們幾個認識一下,以後多切磋。」
寧默也沒有起身跟二人打招呼。
這讓崇文堂內的眾監生感到疑惑,就連寧默身旁的鄭明也覺得匪夷所思。
不對勁!
她看了眼周清瀾,發現對方神色平靜,彷佛沒聽見似的……
倒是平陽郡主卻在笑,笑得眉眼彎彎,嘴角怎麼都壓不下去。
寧默坐在角落裡,看著平陽郡主那副笑意盈盈的模樣,心裡一陣無奈。
他當然知道她在笑什麼。
李侍講皺了皺眉,拿起戒尺,往講台上拍了拍。
噠~噠噠!
「趙明月,你笑什麼?」
他的聲音不高,卻帶著幾分嚴厲,「身為監生在這國子監,不管是郡主還是世子,都得乖乖講規矩……誰說不聽,就離開老夫的崇文堂!」
堂內瞬間安靜下來,所有人都屏住了呼吸。
李侍講這話說得重,可誰都知道,國子監不可能真把郡主趕出去,但規矩得在這裡立著。
趙明月斂了笑意,站起身,朝李侍講微微欠身:「侍講大人教訓的是,是本郡主失禮了。」
她頓了頓,目光又落在寧默身上,嘴角微微彎起:「不過侍講大人,您不必介紹了。寧默跟清瀾姐姐,我們早就認識了。」
「啊?」
李侍講一愣:「早就認識了?」
「對。」
趙明月笑得眉眼彎彎,「說起來,寧默還是清瀾姐姐的未婚夫呢。」
嘩!
此話一出,堂內瞬間炸開了鍋。
「什麼?未婚夫?!」
「寧默是周清瀾的未婚夫?!」
「這怎麼可能?」
議論聲此起彼伏,每個人的臉上都寫滿了震驚。
錢萬三手裡的筆「啪」地掉在地上,他張著嘴,眼珠子瞪得溜圓,整個人像被雷劈了一樣。
柳如風的摺扇直接掉在桌上,整個人呆滯住了。
未婚夫?
那……沈夫人?
蘇晚凝?
丫的又未婚妻還瞎搞?
真是讓人不……不甘心啊,好想成為寧兄這樣的人!!
鄭明坐在寧默旁邊,手指下意識地攥緊了筆桿,指節微微泛白。
她的目光從寧默身上移到周清瀾身上,又從周清瀾身上移回寧默身上,心裡忽然湧起一股說不清的情緒。
假的。
絕對是假的。
寧默也有些頭皮發麻,他沒想到郡主會在這個時候把這事抖出來。
他正要站起身解釋,周清瀾卻先他一步站了起來。
她的神色依舊清冷,目光掃過堂內眾人,聲音平靜道:「郡主在開玩笑,諸位不必當真。」
「清瀾姐姐,我可沒開玩笑。」
趙明月眨了眨眼,笑盈盈道,「當初在湘南,你可是當眾說過寧默是你的未婚夫,婚期都定了,周家上下都知道。怎麼,現在不認帳了?」
周清瀾看了她一眼,語氣依舊平靜:「那不過是權宜之計。」
「權宜之計?」
「當時周家內憂外患,陳家步步緊逼,清瀾需要一個身份來穩住局面。寧默恰好在那時候出現,有才學,有膽識,清瀾便與他達成了一樁交易。」
她頓了頓,目光落在寧默身上,聲音平淡道:「婚約是假的,不過是為了應付外人的擋箭牌。寧默幫周家渡過難關,清瀾幫他翻案脫籍,各取所需,僅此而已。」
對周清瀾來說,寧默是很優秀,但也只是詩詞上面,而這對她的幫助並不大。
就好比詩聖柳明遠,論詩才,天下無雙,可論家底,還不如她周家。
她要走的路,不是靠詩詞就能走通的。
而寧默的出身終究太過寒微,她註定要走另外一條路。
如果她此生平庸也就算了,奈何自己足夠優秀,所以註定不可能跟寧默走到一塊。
此刻,堂內無比安靜,所有人的目光都落在周清瀾身上。
資訊量很大啊?
所有人都被周清瀾這番話震住了。
她不是在貶低寧默,她只是在陳述一個事實……
崇文堂其他人不由地都鬆了口氣。
不是真的婚約就好。
就連鄭明也悄然鬆了口氣,攥緊的手指慢慢鬆開。
平陽郡主則悄悄地露出狡黠的微笑,似乎達成了目的似的……
寧默看了眼周清瀾,沒想到她會這麼急著撇清關係。
好的很。
好在自己對她也沒有什麼感情,不存在什麼追妻火葬場之內的情況。
他站起身,朝眾人拱了拱手,平靜道:「周大小姐說得對,婚約確實是假的,不過是權宜之計。」
「寧默出身寒微,對周大小姐沒有任何想法,這一點,還望諸位同窗不要誤會。」
他頓了頓,看向平陽郡主,一臉無奈地拱手道:「郡主,求您別再開這種玩笑了,學生還想在國子監安安穩穩讀書呢。」
趙明月捂著嘴笑,連連點頭:「好好好,不開了不開了。」
李侍講站在講台上,看著這一幕,搖了搖頭,嘆了口氣,「本是才子佳人,奈何無緣。罷了,上課。」
他正要翻開書卷……
「聖旨到!」
一道尖細的聲音,毫無徵兆地從崇文堂外傳來,穿透力極強,瞬間響徹在堂內。
堂內所有人齊刷刷扭頭看向門外。
李侍講臉色驟變,連忙放下書卷,整了整衣冠,快步走到門口。
眾人也紛紛起身,垂手肅立。
只見一個身穿深藍色錦袍的老太監,手裡捧著一卷明黃綾軸,正大步走進崇文堂……