「我那時候就……就覺得你寫的詩好。後來你來書院,我又覺得你長得好看。再後來……再後來就覺得,你這人什麼都好。」
她的聲音越來越小,「可我不敢說,怕你覺得我輕浮。」
寧默看著她這副又羞又怯的模樣,心裡那點柔軟化成了水。
「所以那天在棲霞寺禪房裡,你主動問我『要媳婦不要』?」他忍不住逗她。
方若蘭的臉更紅了,紅得幾乎要滴出血來。
她伸手捶了他一下,又羞又惱:「你……你提那天做什麼?」
寧默笑了,伸手握住她的小拳頭,將她拉進懷裡。
方若蘭的臉埋在他胸口,心跳加速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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雖然跟寧默早有那層關係,可每次……都感覺跟是第一次一樣。
「若蘭。」
寧默的聲音響起。
「嗯。」
「等會試結束,不管結果如何,我就跟院長挑明我們的關係……」
方若蘭渾身一震,猛地抬起頭,對上他那雙認真的眼睛。
「你……你說什麼?」她的聲音在發抖。
「我說,我會對你負責……」
方若蘭的眼眶瞬間紅了。
她等了這句話,等了好久。
她以為他不會說,甚至覺得……可能他要等金榜題名之後才會說。
可她沒想到,他現在就說了。
「你……你是認真的?」她的聲音有些哽咽。
「認真的。」
方若蘭咬著唇,眼淚在眼眶裡打轉,可嘴角卻怎麼都壓不下去。
「我爹……我爹還不知道……」
「你爹早就知道了。」
寧默輕笑道:「你沒發現他今天看我的眼神,就跟看女婿似的?」
方若蘭愣了一下,回想今天父親看寧默的樣子……捋著鬍鬚,滿臉笑意,眼睛裡的光比拿考評第一時還亮。
她忽然覺得,好像……確實是那麼回事。
「他……」
她張了張嘴,不知道該說什麼。
「他巴不得你趕緊嫁出去,省得在家裡礙眼。」寧默一本正經地說道。
方若蘭忍不住笑了,笑著笑著眼淚就掉了下來。
寧默伸手,輕輕擦去她臉上的淚:「別哭了,再哭就不好看了。」
方若蘭瞪了他一眼,「你才不好看……不,你很好看……」
說著便是偷偷地打量了眼寧默……
寧默笑了笑,沒有反駁。
兩人就這麼站著,誰都沒有說話。
良久,方若蘭輕輕開口:「寧默。」
「嗯。」
「你說……我爹今晚會不會回來?」
寧默低頭看了她一眼,頓時知道她想什麼了,嘴角微微彎起:「應該不會……他今晚心情好,肯定會跟夫子們喝點酒,沒那麼早回來。」
方若蘭咬了咬唇,睫毛輕輕顫抖。
她沒有說話,只是伸出手,輕輕勾住了寧默的小指。
寧默心頭一熱,低頭在她耳邊輕聲說了一句什麼。
方若蘭的臉更紅了,可她輕輕點了點頭。
寧默將她打橫抱起,大步走進房間。
門輕輕關上。
很快,燭火熄滅。
黑暗中,隱約傳來方若蘭的聲音:「你……你輕點……」
「嗯。」
「我進來了。」
「……」
很快,房間裡的床榻輕輕搖晃了起來,在寂靜的小院中,一直響到很晚很晚……
……
翌日清晨。
寧默早早醒來,此刻站在門口,伸了個懶腰,骨頭頓時噼里啪啦作響。
昨晚折騰了大半宿,這會腰還有些發酸,但精神卻出奇的好。
他回頭看了一眼床上……方若蘭裹著被子,只露出小半張臉,呼吸輕緩,顯然還困著。
他嘴角微微彎起,放輕腳步走回床邊,輕喚道:「若蘭。」
方若蘭迷迷糊糊地「嗯」了一聲,眼睛沒有睜開,顯然很是疲倦。
「你再歇會,我去給你帶早點回來。」
方若蘭這才睜開眼,看了他一眼,目光還有些迷離。
「好……」
她輕輕點了點頭,正要閉上眼睛,忽然想起什麼,輕聲道:「那個……你還得找個木匠。」
寧默一愣:「木匠?」
方若蘭咬了咬唇,臉慢慢紅了,小聲道:「你昨晚把床……弄壞了。」
「……」
寧默低頭看了一眼床腳,果然,右邊那條床腿歪了,整個床架子往旁邊斜了幾分。
「咳咳~」
他乾咳兩聲,道:「好,回頭我找找看。」
方若蘭把臉埋進枕頭裡,不讓寧默看到她的窘迫……
寧默看著她這副模樣,心裡又軟又好笑,叮囑她好好休息會,便轉身走出房間。
院中的晨霧還沒散盡,石桌上還擺著茶盞,方守朴那間正房的門窗緊閉,沒有呼嚕聲,顯然昨晚確實沒回來。
寧默悄然鬆了口氣。
他走出小院,外面巷子裡安安靜靜的,只有遠處偶爾傳來幾聲犬吠。
他沿著巷子往外走,腦子裡想著待會兒去哪兒買早點。
畢竟他對這裡不太熟悉。
走著走著,他的腳步忽然慢了下來。
巷口拐角處,原本那家關了有些日子的鋪子,居然開了門。
門板卸了一半,露出裡頭嶄新的櫃檯和幾張簡易的木桌。
門楣上掛著一塊新做的匾額,字跡娟秀,寫著「西施豆花鋪」五個字。
寧默腳步一頓。
西施豆花鋪?
他忍不住多看了兩眼,這店名,怎麼跟國子監外那條街上那家豆花店一模一樣?
他記得那家店的老闆是個沉默寡言的中年人,還有一個生得極好看的姑娘,叫什麼來著……納蘭嫣兒。
那姑娘的長相跟大禹人不太一樣,眉眼間帶著幾分異域風情。
上次他在那兒吃豆花,還碰上幾個地痞鬧事,他順手幫了一把,把人給扎了。
後來就沒再去過,不是不想去,是實在抽不出空。
畢竟國子監課業忙,又要幫方院長準備考評,又要去陪三夫人沈月茹,連歇腳的時間都沒有。
沒想到在這兒又看見一家同名的店。
寧默心裡有些好奇,鬼使神差地走了過去。
鋪子裡頭光線有些暗,看不清有沒有人。
櫃檯後面空蕩蕩的,灶台上的大鍋蓋著蓋子,灶膛里還有餘火,冒著裊裊的青煙。
「有人嗎?」他探頭問了一聲。
沒人應。
他等了一會兒,正要轉身離開,忽然有人從身後拍了一下他的肩膀。
寧默渾身一凜,猛地轉身。
晨光里,一個姑娘正站在他面前,笑眯眯地看著他。
她穿著一身淡青色的粗布衣裙,烏髮簡單地挽了個髻,那張臉生得極好看,眉如遠山,目若秋水,肌膚勝雪,唇色如櫻。
最特別的是她的眉眼,比中原女子更深邃,帶著幾分異域的風情,卻又恰到好處地融在這張清麗的面容里。
正是豆花西施納蘭嫣兒。
寧默愣了愣神,驚訝道:「納蘭姑娘……你怎麼在這兒?」
納蘭嫣兒歪著頭看他,嘴角彎起一個好看的弧度:「這話該我問你才對,你怎麼在這兒?」
「我住附近。」
寧默下意識道,又看了一眼門楣上的匾額,「這店……你開的?」
「嗯。」
納蘭嫣兒點了點頭,道:「國子監那邊的鋪子租金太貴了,小本生意,實在撐不住,這條街雖然偏了些,可租金便宜一半還多,我就搬過來了。」
說著便從寧默身邊走過,推開另一扇門板。
然後彎腰從櫃檯後面拿出一個竹籃,籃子裡裝著剛出籠的包子,熱氣騰騰,香氣撲鼻。
「這個時辰,還沒吃早飯吧?」
寧默正要說話,納蘭嫣兒已經把竹籃往他面前遞了遞:「嘗嘗,我阿叔做的包子,味道不錯哦!」
「不用不用……」寧默連忙擺手。
「這麼客氣幹什麼?」
納蘭嫣兒不由分說地把竹籃塞到他手裡,又從灶台上拿了一碗豆花和一壺豆漿,用油紙包好,一股腦兒地遞給寧默,道:「上次的事,我還沒好好謝你呢。要不是你,那幾個地痞還不知道要鬧到什麼時候。」
「那件事真不用謝。」
寧默苦笑道:「我就是……順手。」
「順手?」
納蘭嫣兒看著他,美眸中帶著幾分促狹的笑意,「順手拿刀扎人?」
寧默乾咳一聲,沒接話,只是問道:「多少錢?」
寧默從袖中摸出一塊碎銀子,準備放在櫃檯上。
納蘭嫣兒的臉微微一沉,把那塊銀子推回來:「說了請你的。」
「一碼歸一碼。」
寧默又把銀子推過去,「你做生意也不容易,我不能白吃。」
「那你上次幫我趕走那幾個地痞,我是不是也該付你銀子?」納蘭嫣兒看著他,神色很是認真。
「這……」
寧默張了張嘴,這不是一碼事啊!
納蘭嫣兒把那塊銀子收起來,塞回他手裡,語氣溫和卻不容拒絕:「拿著,就當是我還你的人情。」
寧默感受掌心傳來的柔軟和溫熱,看著納蘭然而那雙清澈的眼睛,心裡嘆了口氣,把銀子收回袖中:「那……多謝了。」
「不用客氣的。」
納蘭嫣兒這才滿意地笑了笑,「以後有空來捧場就好啦……」
「一定!」
寧默點頭,便提著那一大包早點,轉身要走。
「寧公子……」
納蘭嫣兒忽然叫住他。
寧默回頭。
納蘭嫣兒站在門口,看著他,欲言又止,最後只是笑了笑:「沒什麼,你……慢走哈。」
「好!」
寧默覺得奇怪,但還是點了點頭,大步走出巷口。
納蘭嫣兒站在門口,望著他的背影消失在晨光里,久久沒有動。
「嫣兒。」
身後傳來一個低沉的聲音。
那個中年男人從裡間走出來,面容沉默,目光卻帶著幾分銳利。
他看著納蘭嫣兒的背影,眉頭微微蹙起,「你跟他走得太近了。」
納蘭嫣兒轉過身,臉上的笑容淡了幾分,卻沒有說話。
「王安排的任務,別忘了。」
中年男人的聲音不高,卻帶著一種不容置疑的壓迫感。
納蘭嫣兒低下頭,沉默了片刻,然後輕輕點了點頭:「我知道。」
中年男人看了她一眼,沒有再說什麼,轉身走進裡間,似乎在忙碌什麼。
納蘭嫣兒站在門口,望著巷口的方向,目光幽幽……