山水田園?
寧默嘴角微微上揚。
這簡直是送分題!
他腦海中浮現出無數詩句……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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有採菊東籬下,悠然見南山。
明月松間照,清泉石上流。
竹喧歸浣女,蓮動下漁舟……
最後他決定選一首最經典,也最符合心境的……於是便潤了潤喉,在台上誦道:
「結廬在人境,而無車馬喧。問君何能爾?心遠地自偏。」
話音落下,大廳里稍稍安靜了下來。
恩?
尚可!
但好像不夠驚艷。
而下一刻……
「採菊東籬下,悠然見南山。」
寧默再次接上,這十個字一出,頓時所有人都屏住了呼吸,眼珠子瞪的老大。
幾個身穿儒袍的書院代表和詩社前輩,蹭的一下站起身來。
那是怎樣一種意境?
在東籬下採菊,不經意間抬頭,南山映入眼帘,沒有刻意,沒有造作,只有一種物我兩忘的悠然。
但是這還沒有結束,寧默繼續誦讀道:「山氣日夕佳,飛鳥相與還。」
不少人直接閉上了眼睛,彷佛看到了夕陽西下,山氣氤氳,飛鳥結伴歸巢的一幕。
一切都是那麼自然,那麼恬淡。
「此中有真意,欲辨已忘言。」
寧默誦畢,便不再說話,而是看向詩痴陸文淵。
此時此刻,陸文淵已經呆呆地站在那裡,整個人像被定住了一樣。
他痴迷山水詩數十年,以為自己已經參透了三昧。
可聽了這二十個字,他才知道,自己連門檻都沒摸到。
結廬在人境,而無車馬喧……不是真的沒有車馬喧,是心靜了,世界就靜了。
採菊東籬下,悠然見南山,不是刻意見山,是山自在心中。
此中有真意,欲辨已忘言。
真正的詩意,何須多言?
寧默這時候開口問道:「陸先生,在下的詩,可還入得了您的眼?」
陸文淵渾身一震,回過神來,顫聲道:「老夫……老夫不是在聽詩,老夫是在聽道。寧公子,這首詩,老夫受用了。」
他對著寧默深深一揖,鄭重道:「那方古硯,擇日便送到國子監。」
說完,他轉身走回座位,坐下後便閉目不語,嘴唇微微顫動,似乎還在反覆咀嚼寧默這首詩中蘊含的無盡韻味。
大廳里,徹底沸騰了。
「田園詩!又是一首足以傳世的田園詩!」
「採菊東籬下,悠然見南山……這等意境,這等境界,老夫活了大半輩子,從未見過。」
「此子詩才,當真深不見底!登高、詠史、邊塞、田園……每一首都是傳世之作,每一首都無可挑剔。」
「詩仙!陛下稱讚他為詩仙,當真名副其實!」
議論聲,讚嘆聲頓時此起彼伏。
那些原本心中還有不服的才子們,此刻也徹底服了。
不是他們不行,是寧默實在太強了。
強到讓人生不出比較之心,只有仰望,哪有人可以這麼強悍?
詩聖柳明遠站在高台上,看著寧默,神色略有些複雜。
他這一生,見過無數才子,寫過無數好詩。
可從來沒有一個人,能像寧默這樣,讓他一次又一次地感到震撼。
就剛才他所作的那些詩,每一首都足以傳世。
而且每首詩都是不同的題材,偏偏每一種題材,他都能寫出絕佳的詩。
此等詩才,簡直讓人汗顏!
柳明遠忽然覺得,自己這「詩聖」二字,在這些詩面前,竟有些沉甸甸的了。
大禹皇帝趙恆靠在椅背上,手裡端著茶盞,嘴角勾起一抹弧度。
他看著寧默,看著那道挺拔如松的身影,心中越來越滿意。
此子不僅詩才驚世,更難得的是那份從容,那份鎮定,那份不驕不躁的氣度。
無論別人怎麼挑釁,怎麼刁難,他都能用一首詩將對方征服。
這不是運氣,這是絕對的實力。
「張卿。」他低聲道。
「臣在。」張載玉連忙湊了過來。
趙恆放下茶盞,慢悠悠道:「這個寧默,朕很喜歡。回頭讓翰林院把他的詩都抄錄一份,送到御書房。」
張載玉心頭一震,低聲道:「是。」
陛下要讓翰林院抄錄寧默的詩,這意味著什麼?
意味著寧默的詩,可能要作為朝廷的典籍留存,這是何等的榮耀?
趙明嵐站在內侍身後,看著寧默,心神有些恍惚。
從方才到現在,她幾乎沒有移開過目光。
寧默每作一首詩,她的心就跟著震動一次。
秦時明月漢時關,是大氣磅礴。
採菊東籬下,悠然見南山,這是淡泊高遠。
再次之前,她只覺得寧默是個有才華的寒門學子,可現在她才知道,他的才華遠超她的想像。
她咬了咬唇,心裡湧起一股說不清的情緒。
有驕傲,有歡喜,還有一絲……連她自己都不願承認的心動。
她連忙垂下眼帘,不敢再看。
永寧侯蔡崢坐在貴賓席上,看著寧默,眼中光芒閃爍。
他本是個武將,對詩詞不甚了了,可他聽得出好壞。
寧默這幾首詩,每一首都讓他覺得渾身舒暢,痛快淋漓。
尤其是那首「但使龍城飛將在,不教胡馬度陰山」,讓他想起了自己在北境戍邊的歲月。
那些拋頭顱灑熱血的將士,可不就是盼著「不教胡馬度陰山」麼?
他轉頭看向身邊的小女兒蔡小妍。
蔡小妍此刻正望著寧默,小臉漲得通紅,眼睛亮晶晶的,嘴角似乎還帶著一絲傻笑。
蔡崢看在眼裡,心中一動,這丫頭,怕是對那寧默有幾分上心了。
但他並不覺得奇怪,詩會也算是各大門閥世家物色賢婿的一個平台。
他收回目光,看向高台旁那道明黃色的身影,若有所思。
榮郡王趙衍坐在永寧侯身旁,手裡端著茶盞,神色平靜,看不出喜怒。
可他的目光,卻時不時落在寧默身上,有幾分欣賞,但也有幾分複雜。
他想起兒子趙元宸與寧默的恩怨,想起太后對這年輕人的青睞……
從那時候起,他就知道,寧默絕非池中之物。
他側頭,看了一眼坐在不遠處的兒子趙元宸,見趙元宸臉色鐵青,拳頭緊握……心中不免長嘆。
兒孫自有兒孫福,他管不了那麼多。
只能希望元宸那孩子,不要再錯下去了……
錢多多坐在富商席位上,看著寧默,心中激動無比,他萬萬沒想到,自己兒子萬三交的這個朋友,竟然如此了得。
此前策論被陛下親自過目,如今詩詞更是讓詩聖都自愧不如,連陛下都親口咱他為詩仙。
這是多大的前程?
萬三那孩子,這次真的是見到了一個聚寶盆……啊不……交對了一個真朋友。
詩會的氣氛,此刻已經徹底被點燃了。
那些原本還在觀望,猶豫、甚至嫉妒的才子們,此刻再也沒有了比較之心。
他們只想親眼看看,這個被天子贊為「詩仙」的年輕人,還能寫出怎樣的傳世之作。
詩社的幾位主事此刻更是顧不上名家身份,紛紛站出來,輪流出題。
有人以「明月」為題,希望寧默同樣能夠寫出驚艷的詩句來。
而寧默也絲毫不客氣,直接念道:「海上生明月,天涯共此時。情人怨遙夜,竟夕起相思。」
「好!」
「詩仙,簡直是詩仙!」
隨後又有人以「送別」為題,寧默直接回應:「勸君更盡一杯酒,西出陽關無故人。」
那人直接呆愣在原地,一屁股坐在地上,
「春江,這個寧公子可有佳句?」有人開口問道。
寧默看向此人,道:「春江潮水連海平,海上明月共潮生……」
嗡!
那人臉色激動的發紅,忍不住拍案驚起。
望江樓中,所有人看向寧默的眼神都變了,這是什麼樣的詩才?
才能夠將這麼多足以傳世的詩句信手拈來?
此子簡直妖孽!
「海上生明月,天涯共此時……」
這時,翰林院的一個侍講喃喃念著,眼眶都紅了,喃喃道:「這等句子,怎麼寫出來的?」
「勸君更盡一杯酒,西出陽關無故人……」
柳明遠低聲重複,聲音有些發啞。
他想起自己在京城的那些朋友,想起那些離別時的黯然神傷,想起那些再也見不到的面孔。
這首詩,道盡了離別。
「春江潮水連海平,海上明月共潮生……春江花月夜!這是春江花月夜!」
一位老儒激動得站了起來,拍案叫絕,「這三十六句詩,簡直字字珠璣,句句絕唱!孤篇橫絕,當為大家!」
柳明遠深深吸了一口氣,看著寧默,目光中已不再是讚嘆,而是……敬畏。
這個年輕人,不是有才華。
他就像是有一座詩山,隨便搬出幾塊石頭,都足以讓天下詩人仰望。
他忽然覺得,寧默或許真的是天上的文曲星或者詩仙轉世。
「柳先生。」
詩社的一位主事走到他身邊,壓低聲音,「老夫活了六十多年,從未見過這樣的人,他的才華,好像沒有盡頭。」
柳明遠點了點頭,沒有說話。
他也有同樣的感覺。
無論什麼題材,無論什麼要求,寧默都能信手拈來,而且還篇篇都是絕唱。
這已經不是才華了,這是天授。
他看向寧默,忽然開口:「寧公子,這場詩會,竟成了你的主場……你的才華當之無愧,我等三生有幸,得見如此多的傳世詩詞問世……這樣吧,老夫厚著臉皮,最後再出一題……」
大廳里再次安靜下來。
所有人都看向柳明遠,呼吸都不敢大口。
柳明遠看著寧默,目光鄭重,一字一句道:「老夫想請寧公子,以『望江樓』為題,再作一首。不避禁字,不設限制,只求公子盡展詩才,讓我等開開眼界。」
他頓了頓,聲音低了幾分:「老夫……想聽聽,真正的千古絕唱。」
此言一出,大廳里頓時靜得落針可聞。
所有人都在等,等寧默的答案。
趙元宸站在人群中,手指攥得咯吱作響。
他不想聽,可他不得不聽。
他只想讓寧默出醜,可每一次,寧默都用一首首驚世之作,將他的希望擊得粉碎。
他忽然生出一種恐懼……今天之後,寧默怕是要名動京城。
而他,或許再也奈何不了他了,起碼明面上,他輸給了一個寒門……
而這才僅僅過去一月有餘,寧默的成長速度,簡直讓他心顫。
此刻。
寧默站在台中,望著高台上柳明遠那雙滿含期待的眼睛,還有大廳里那一張張震驚、熱切,以及帶崇拜的臉……
最後目光落在高台上的陛下身上。
他深吸了一口氣……