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第297章 陛下也來了?

  他剛才看見了寧默。

  坐在最角落的位置,穿著一身半舊的青衫,在一眾錦衣華服的才子中間,顯得格格不入。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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  可他看到了自己,神色卻異常地平靜,彷佛壓根就不再懼怕子。

  誰給他的底氣?

  趙元宸的手指微微攥緊又鬆開。

  他萬萬沒想到,寧默居然有資格進望江樓。

  此前寧默是一個連文牒都拿不到的外地旁聽生,如今卻變成了國子監首席監生……甚至,連望江樓詩會都向他敞開了大門。

  趙元宸忽然有些後悔,後悔沒有在半路上,直接將他……不,是後悔把寧默帶到京城來。

  他深吸一口氣,將那些雜念壓下去,目光變得陰鷙起來。

  當初在京西的時候,他以為寧默不過是個寒門螻蟻,翻不起什麼浪花。

  他以為自己就算不插手,寧默也會被趕出京城。

  可他錯了。

  沒有他的壓制,寧默就像脫韁的野馬,一路狂奔,從萍州書院到國子監,從旁聽到首席監生……

  趙元宸心知不能讓他繼續成長下去了,今日詩會,無論如何,也要徹底了結寧默的科舉之路。

  他在京城經營多年,門生故舊遍布朝堂,世家子弟交好者甚多,隨便動動手指,就能讓寧默栽個大跟頭。

  更何況……

  他目光掃過大廳里那些錦衣華服的身影,嘴角勾起一抹冷笑。

  今日到場的,可不只有讀書人。

  有的是人,願意替他做這件事。

  「榮郡王趙衍……到!」

  青衫男子的聲音再次響起,大廳里頓時一片譁然。

  「榮郡王真的來了!」

  「這可真是難得一見!」

  「聽說望江樓是榮郡王和永寧侯聯手建的,他能不來嗎?」

  此刻,榮郡王趙衍走了進來,他穿著一身寶藍色的錦袍,頭戴玉冠,腰系玉帶,面容儒雅,眉宇間帶著幾分久居上位的從容。

  他步履從容地走進大廳,目光掃過眾人,嘴角帶著淡淡的笑意。

  一些朝臣和世家代表紛紛上前寒暄。

  「王爺!許久不見,風采更勝往昔!」

  「王爺,恭喜恭喜!望江樓落成,京城又多了一處名勝!」

  趙衍一一還禮,笑容溫和,進退有度。

  就在這時,他的目光落在永寧侯身邊那道身影上……趙元宸。

  趙元宸正好也看向他。

  四目相對。

  趙衍的臉色,瞬間沉了下來。

  趙元宸被送到京西永寧侯府,是他親自下的令。

  禁足期間,不得回京。

  可此刻,趙元宸卻站在望江樓里,站在他面前。

  趙衍的目光越過趙元宸,落在永寧侯蔡崢身上。

  蔡崢迎上他的目光,微微一笑,沒有解釋。

  趙衍深吸一口氣,壓下心頭的怒意,面上依舊保持著郡王的體面。

  他沒有走過去,只是遠遠地看了趙元宸一眼,那目光里,有憤怒,有失望,還有一種說不出的複雜。

  趙元宸低下頭,不敢與父親對視。

  大廳里依舊熱鬧,沒有人注意到這一幕。

  寧默坐在角落裡,看著趙衍沉下的臉色,心中頓時明白了過來……趙元宸是私自回京的?

  寧默心神微微動容……今天或許對自己來說,也是一個機會……

  「寧兄?寧兄?」錢萬三的聲音在耳邊響起。

  寧默回過神來:「嗯?」

  「你看那邊。」

  錢萬三壓低聲音,朝大廳入口處努了努嘴。

  寧默順著他指的方向看去,只見一個身著白色長袍的中年人正緩步走進大廳。

  他面容清瘦,三縷長髯垂在胸前,眉宇間帶著幾分儒雅,幾分從容。

  而他身後跟著幾個詩社的理事,一個個氣度不凡,可在他面前,都成了襯托。

  「這是?」寧默不認識此人,但又覺得好像跟某個人有點神似。

  錢萬三小聲道:「他就是柳兄的父親……當世詩聖,柳明遠。」

  「……」寧默愣住。

  難怪覺得熟悉,居然是柳如風的父親……詩聖?恩,確實有那種感覺。

  此刻,柳明遠走到高台前,目光掃過大廳,微微一笑,朗聲道:「今日望江樓落成,群賢畢至,少長咸集。老夫不才,忝為主持,斗膽獻醜,以詩為賀。」

  他頓了頓,負手而立,朗聲吟道:「飛簷百尺接蒼穹,萬古江河入望中。」

  「雲卷千峰來座下,潮生一葉渡虛空。」

  「登臨每覺乾坤大,俯仰方知造物工。今日與君同把酒,不辭長作此樓翁……」

  話音落下,大廳里安靜了一瞬。

  嘩!

  隨即,震耳欲聾的讚嘆聲如潮水般湧起。

  「好詩!好詩啊!」

  「不愧是詩聖!這等氣魄,這等境界,我等望塵莫及!」

  「『登臨每覺乾坤大,俯仰方知造物工』……妙!太妙了!」

  幾位年邁的大儒捻著鬍鬚,連連點頭,眼中滿是讚許之色。

  「柳先生此詩,氣象萬千,意境深遠,堪稱千古絕唱!」

  「望江樓有此詩為賀,足可傳世!」

  還有人當場拿出紙筆抄錄,生怕漏掉一個字。

  一些年輕女子更是雙眼放光,忍不住低撥出聲:「詩聖!詩聖!」

  幾位貴婦站在人群中,看著高台上那道白色身影,眼中滿是傾慕。

  柳明遠依舊保持著那副儒雅從容的模樣,嘴角帶著淡淡的笑意。

  對於眾人的讚嘆,也只是微微頷首,沒有半分得意。

  柳如風站在人群里,看著父親這副模樣,恨不得找個地縫鑽進去。

  他老爹什麼都好,就是……太悶騷了。

  明明心裡得意得要死,臉上還要裝出一副「老夫只是隨便吟幾句」的雲淡風輕。

  這要不是他爹,他都想問一句:您老人家裝的累不累?

  錢萬三站在柳如風身邊,呆呆地望著高台上那道月白色的身影,眼中滿是羨慕。

  「柳兄,你爹真是太厲害了!隨便吟幾句就技驚四座,這要是我……該多好?」

  柳如風看了他一眼,面無表情:「我爹五歲學詩,十五歲名動江南,三十歲被陛下親口稱為『詩聖』。你要是從現在開始學,再學五十年,也許能有他一半的水平。」

  錢萬三:「……」

  每天被打擊,再這樣下去,他真的要沒信心了。

  寧默坐在角落裡,看著高台上那道詩聖的身影,心中也有些佩服。

  柳明遠這首詩,意境深遠,氣象萬千。

  放在前世的詩壇上,也是絕對的頂尖水平。

  而且不的不說……詩聖出場,當真是騷啊。

  他正想著,忽然,大廳外傳來一陣急促的腳步聲。

  緊接著,一道尖細的聲音從望江樓外面傳來,穿透力極強,瞬間壓過了所有的議論:「陛下駕到!」

  嗡!

  大廳里,瞬間死寂。

  所有人都愣住了。

  陛下?

  陛下怎麼會來?

  那些方才還在談笑風生的朝臣,臉上的笑容瞬間僵住。

  那些方才還在交頭接耳的世家子弟,一個個臉色煞白,整個人直接呆滯住了。

  而那些方才還在低聲讚嘆詩聖的貴婦們,更是嚇得花容失色,一個個手忙腳亂地整理衣裙。

  「陛下?」

  錢萬三嘴巴微張,眼珠子瞪得溜圓,一個念頭在他腦子裡炸開……

  陛下居然也來了?

  永寧侯蔡崢臉上的從容瞬間消失,猛地站起身,大步朝門口走去。

  榮郡王趙衍也連忙起身,整了整衣冠,快步跟上。

  柳明遠站在高台上,臉上的淡然消失了幾分,取而代之的是一種說不上來的緊張和一絲興奮。

  大廳里,所有人都在動。

  有人跪下,有人垂手,有人整理衣冠,有人驚慌失措,有幾位大儒站在那裡,捻著鬍鬚的手都在發抖。

  有人在小聲嘀咕:「陛下今日怎麼來了?」

  「不知道啊!望江樓落成,陛下雖題了匾,可沒說會親臨啊!」

  「不管怎麼說,這可是天大的幸運……」

  「陛下啊,想不到陛下居然也回來,我這是……誤闖天家了?」

  「別說話!陛下要進來了!」

  更多的議論聲此起彼伏,每個人的臉上都寫滿了震驚和緊張。

  大廳里亂成一鍋粥,卻又在極短的時間內,恢復了秩序。

  所有大臣、世家代表、名流士紳、才子文人,齊刷刷地朝入口方向涌去,黑壓壓地跪了一地。

  寧默站在原地,沒有動。

  他望著入口的方向,心中不知在想什麼。

  錢萬三站在他身邊,腿都在發抖:「寧、寧兄,陛下怎麼會來?」

  寧默目光平靜,淡淡道:「望江樓落成,陛下題了匾,來看看不是很正常嗎?」

  錢萬三張了張嘴,覺得正常個……鬼。

  哪有皇帝閒著沒事參加詩會的?

  又不是來選妃!

  這時。

  大廳入口處,一道明黃色的身影,出現在眾人視野中。

  大禹皇帝趙恆穿著一身明黃色常服,頭戴翼善冠,腰系盤龍帶,身後跟著內閣首輔張載玉、翰林院掌院學士徐階,還有幾個內侍和護衛,以及一個……身穿鵝黃宮裝的少女。

  只不過眾人的目光都匯聚在趙恆身上,並沒有注意到這個個子不算太高的長公主身上……

  此刻,大禹皇帝步履從容的進入望江樓中。

  他神色淡然,目光掃過跪了一地的大臣和才子們,嘴角微微彎起一個弧度。

  「都起來吧。」

  他的聲音不大,卻清晰地傳入每個人耳中。

  「朕今日微服出宮,只是想看看望江樓的風景,不是來聽你們喊萬歲的。不必拘禮。」

  「謝陛下……」

  眾人起身,垂手而立,大氣都不敢喘。

  趙恆的目光在人群中掃了一圈,最後落在高台上的柳明遠身上。

  「柳卿。」

  柳明遠連忙上前,躬身行禮:「臣在。」

  「今日詩會,你繼續主持。朕就坐在旁邊看看,不打擾你們。」

  柳明遠心頭一凜:「臣……遵旨。」

  趙恆點了點頭,在張載玉和徐階的陪同下,走到高台一側的雅座坐下。

  他端起茶盞,抿了一口,神色悠閒,彷佛真的只是來看風景的。

  可所有人都知道,陛下絕不會只是來看風景這麼簡單。

  整個大廳里的氣氛凝固了,像一塊石頭壓在每個人心上。

  那些平日裡口若懸河的才子們,此刻一個個低著頭,大氣都不敢喘。

  那些豪門貴族的公子們,更是一個個面色如土,擔心萬一哪裡做的不好,被點名就不好了……

  方才還熱鬧非凡的望江樓,此刻寂靜無聲。

  只有寧默依舊神色平靜,甚至嘴角還帶著一絲淡淡的笑意。

  他望著高台旁那道明黃色的身影,心中沒有緊張,沒有害怕,只有一種說不出的……興奮。

  陛下來了,今天的詩會,怕是比想像中要有意思得多……

  而且來的太好了!