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第270章 不愧是時間管理大師

  翌日清晨,天光未大亮。

  寧默睜開眼,入目是素青的帳頂,鼻尖縈繞著一縷淡淡的桂花香。

  他側過頭,沈月茹蜷在他臂彎里,長發散亂地鋪在枕上,睫毛低垂,呼吸輕緩。

  錦被滑落肩頭,露出白皙的肌膚和鎖骨上淺淺的紅痕。

  他看了一會兒,嘴角微微彎起。

  昨晚是有點過了。

  但……值得。

  他輕手輕腳地抽出被她枕著的手臂,掀開被子一角,翻身下床。

  衣裳搭在椅背上,疊得整整齊齊,顯然是柳兒趁她和夫人睡著後放的。

  只是門閂誰開啟的?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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  寧默臉色略有些不自然……莫非是從窗戶進來的?

  他下意識地看了眼窗戶……

  嘶!

  居然開了條縫,莫非……這丫頭又在偷看?

  哎!

  日防夜防,女賊難防啊!

  寧默無奈輕嘆,隨後穿好衣裳,系好腰帶,回頭看了一眼床上。

  沈月茹還在睡,嘴角帶著一抹淺淺的笑意,不知道在夢裡遇見了什麼好事。

  他沒有叫她,放輕腳步走出內室。

  外間,柳兒已經起了,正在收拾茶具。

  聽見腳步聲,她抬起頭,看了寧默一眼,小臉猛地一紅,不敢去跟寧默對視,迅速低下頭,福了福身:「公子早。」

  「早。」

  寧默點了點頭,神色如常,「夫人還在睡,讓她多歇會兒。」

  「是。」

  柳兒應了一聲,低著頭繼續收拾茶具,耳根卻微微泛紅。

  寧默沒有在意,推門走了出去。

  ……

  晨風撲面,帶著深秋的涼意和桂花的甜香。

  他深吸一口氣,只覺得神清氣爽……這具身體的恢復能力,比他想像的要強得多。

  「寧兄!」

  錢萬三的聲音從書房方向傳來,中氣十足。

  寧默轉頭,看見錢萬三和柳如風並肩從書房走出來。

  錢萬三臉上帶著一種壓抑不住的興奮,眼睛發亮。

  柳如風跟在他身後,摺扇在手,神色倒是比錢萬三鎮定得多,只是眼底那一圈青黑出賣了他昨夜沒睡好的事實。

  「寧兄,你昨晚……不在自己房間?」

  錢萬三走到近前,目光在寧默和正房之間來回掃了兩遍,臉上的表情精彩極了。

  「昨晚跟夫人商量了些事,忘了時辰。」

  寧默面不改色,疑惑道:「怎麼了?」

  商量事?

  商量了一整夜?

  錢萬三張了張嘴,想說什麼,卻發現自己什麼都說不出來。

  我信你個鬼!

  你這傢伙,壞得很……

  他扭頭看向柳如風。

  柳如風摺扇一合,拱了拱手,朝正房的方向微微頷首:「沈夫人早。」

  寧默順著他的目光看去……沈月茹不知何時也起了,此刻正站在門口,長髮及腰,一身素淨的月白衣裙,明媚動人,嘴角帶著一抹得體的淺笑。

  她朝柳如風微微欠身:「柳公子早,二位公子幫襯我家公子良多,妾身感激還來不及。」

  柳如風點了點頭,沒有再多說。

  錢萬三這才回過神來,連忙也拱了拱手,臉上的表情從震驚變成了佩服,又從佩服變成了羨慕。

  他看看寧默,又看看沈月茹,再看看寧默,心裡只有一個念頭……不愧是寧兄。

  在京城有蘇大家傾心,如今還有姑娘從湘南追來……

  錢萬三在心裡默默給寧默豎了個大拇指。

  高,實在是高。

  「時辰不早了。」

  寧默自認為臉皮有點薄,輕咳了兩聲,便整了整衣袖,大步朝院門走去,「走,去國子監。」

  他說完,頭也不回地走了。

  錢萬三和柳如風對視一眼,連忙跟上。

  走出院門時,錢萬三忍不住回頭看了一眼。

  沈月茹還站在門口,似乎正目送著自己等人離開,嘴角帶著一抹溫柔的笑意。

  那笑意,是一個女人看自己男人時才會有的。

  錢萬三收回目光,加快腳步追上前面的寧默,心裡那點羨慕,忽然就變成了佩服。

  不是佩服寧默能讓這麼多女子傾心。

  是佩服他明明有這麼多紅顏知己,還能在國子監讀書讀到被陛下親自點名。

  這份精力,這份定力,這份時間管理的能力……

  「不愧是寧兄啊。」

  錢萬三低聲感慨了一句,加快腳步,跟了上去。

  ……

  崇文堂里,氣氛與往日截然不同。

  寧默三人走進學堂時,裡面已經坐了不少人,三五成群地聚在一起,竊竊私語,臉上的表情精彩極了。

  「聽說了嗎?昨晚陛下去了攬月閣!」

  「真的假的?陛下怎麼會去那種地方?」

  「千真萬確!我表哥的連襟的小舅子在禮部當差,親眼看見的!」

  「陛下還替攬月閣的頭牌清倌人贖了身!」

  「哪個頭牌?蘇晚凝?京城十美之一的那個?」

  「就是她!」

  「嘖嘖,陛下這是……看上蘇大家了?」

  「誰知道呢!反正禮部那邊有好幾個官員被罷免了,說是跟陛下搶女人……」

  「跟陛下搶女人?他們有幾個腦袋?」

  寧默聽著這些議論,嘴角微微抽了一下。

  他什麼時候成陛下了?

  這飯可以亂吃,話可不能亂講。

  他正要往自己的座位走,一個穿青衫的監生忽然站起來,指著他,聲音拔高了幾分:「寧默!昨晚有人看見你們去攬月閣了!」

  堂內瞬間安靜下來,所有人的目光齊刷刷落在寧默身上。

  那監生姓陳,名文翰,是孫思遠的同鄉,平日裡對寧默這個「湘南來的旁聽生」就頗有微詞。

  此刻像是抓住了什麼了不得的把柄,臉上的表情興奮得有些扭曲。

  「國子監的規矩,旁聽生與監生不得出入風月場所,違者取消入學資格!寧默,你們幾個,膽子不小啊!」

  錢萬三一聽這話,當時就炸了。

  他往前一步,挺起胸膛,理直氣壯道:「對!沒錯!我們是去攬月閣了!怎麼了?」

  柳如風在後面戳了他一下,壓低聲音:「你瘋了?」

  錢萬三沒理他,繼續道:「我們去攬月閣,是去聽曲的!聽曲怎麼了?陶冶情操,修身養性,不行嗎?」

  陳文翰冷笑一聲:「聽曲?國子監的規矩擺在那兒,你跟我說聽曲?」

  「規矩是死的,人是活的!」

  錢萬三振振有詞,「再說了,你去沒去過?你敢說你沒去過?上次你還在雲秀坊門口跟人搶姑娘,要不要我幫你回憶回憶?」

  陳文翰的臉漲得通紅:「你、你血口噴人!」

  「我血口噴人?要不要我叫幾個證人?」

  陳文翰張了張嘴,說不出話來。

  旁邊幾個平日裡跟陳文翰交好的監生也紛紛開口幫腔。

  「不管怎麼說,去攬月閣就是違反監規!」

  「對!我們要告訴侍講大人!」

  就在這時,一道沉穩的腳步聲從門口傳來。

  李侍講穿著一身緋色官袍,面容清癯,三縷長髯垂在胸前,手裡捧著一卷書,步履從容地走了進來。

  他目光掃過堂內,聲音不高,卻帶著一種讓人不敢造次的威儀:「誰不寫作業去勾欄聽曲了?」

  堂內瞬間安靜下來。

  所有人的目光,齊刷刷地落在寧默和錢萬三、柳如風身上。

  唯獨鄭明站在門口,一襲青衫,清冷如常。

  她看了寧默一眼,又看了看那些義憤填膺的監生,秀眉微蹙,沒有說話,徑直走到自己的座位坐下。

  昨夜寧默沒回來。

  錢萬三和柳如風也沒回來。

  現在看來,他們是組隊去攬月閣嫖女昌去了。

  鄭明垂下眼帘,手指無意識地摩挲著書頁邊緣,心裡莫名有些堵。

  不是生氣。

  是……說不清是什麼。

  李侍講的目光在堂內掃了一圈,最後落在寧默身上。

  他沒有問寧默為什麼去攬月閣,也沒有問他的策論寫沒寫完。

  他只是淡淡地說了一句:「寧默昨夜去攬月閣,是為了寫策論。」

  堂內安靜了一瞬。

  陳文翰愣住了:「寫、寫策論?去攬月閣寫策論?」

  李侍講看了他一眼,語氣平淡:「怎麼?不行?」

  陳文翰張了張嘴,想說什麼,卻發現自己什麼都說不出來。

  李侍講繼續道:「人家寧默能在攬月閣聽曲的同時,還能在寫出過人的策論,你們呢?你們在崇文堂老老實實坐著,寫出了什麼?」

  堂內一片死寂。

  沒有人敢接話,一個個臉色漲得通紅。

  寧默站在門口,也有些懵。

  他昨晚在攬月閣沒寫東西,倒是跟吳文輝打了一架。

  可策論……他是在錢府別院寫的啊。

  李侍講這是……在替他圓場?

  他看向李侍講,李侍講也看了他一眼,那目光里,有欣賞,有讚許,還有一種「本官在幫你,你心裡有數就行」的深意。

  寧默心頭一暖,拱了拱手,沒有說話。

  錢萬三更是激動得臉都紅了,恨不得當場給李侍講磕三個頭。

  他扭頭看向陳文翰,下巴抬得老高,那表情分明在說……聽見沒有?寧兄去攬月閣是寫策論的!你們呢?你們去青樓是幹什麼的?

  陳文翰的臉色青一陣白一陣,恨不得找個地縫鑽進去。

  旁邊那幾個方才還幫腔的監生,此刻也一個個低著頭,不敢出聲。

  李侍講沒有再看他們,只是淡淡道:「既然這麼熱鬧,那就全都進學堂,把作業交上來,本官今日要好好看看,你們這策論,寫得怎麼樣。」

  堂內頓時哀嚎一片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