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第267章 寧兄,這美人是誰啊?

  寧默扶著沈月茹走出韓府時,天色已經很晚了。

  沈月茹低著頭,眼眶還是紅的,可她的手卻緊緊攥著寧默的袖子,不肯鬆開。

  柳兒跟在後面,額頭的傷口還在往外滲血,可她一聲不吭,只是默默地跟著。

  寧默在街邊站定,抬手招了一輛馬車。

  車伕是個四十來歲的中年人,見寧默身上有血,猶豫了一下,不太想拉。

  寧默從袖中摸出一塊碎銀子,遞過去:「去東城柳巷。」

  車伕接過銀子,掂了掂,臉上的猶豫瞬間變成了笑容:「好嘞!公子請上車!」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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  「不過公子,這裡不就是東城柳巷嗎?你要去幾號?」

  「錢府別院!」

  「嘶,公子快快上車!」

  車伕顯然錢府別院,知道今天確實遇到真公子哥了,只不過……這公子哥怎麼像從死人堆里爬出來的一樣?

  而寧默先扶沈月茹上了車,又扶柳兒上去,自己最後鑽進去。

  車簾放下,馬車轆轆駛過京城的大街小巷。

  車廂里光線昏暗,沈月茹靠在車壁上,看著寧默嘴角那道傷口,心疼得像被什麼東西揪住。

  「你受傷了。」

  她的聲音很輕,帶著幾分哽咽。

  寧默笑了笑:「皮外傷,不礙事。」

  「還說不礙事,血都流到衣襟上了。」

  沈月茹從袖中取出帕子,湊過去,小心翼翼地替他擦嘴角的血。

  她的手指微涼,輕輕拂過他的唇角,帶著幾分顫抖。

  寧默握住她的手,搖了搖頭:「夫人,我沒事。倒是你,手腕都紅了。」

  沈月茹低頭看了看自己的手腕,果然紅了一圈,還有幾道淺淺的指印。

  她把手縮回去,垂下眼帘,聲音很輕:「不疼。」

  寧默沒有說話,只是握著她的手,沒有鬆開。

  柳兒坐在角落裡,看著這一幕,眼眶又紅了。

  她連忙轉過頭,假裝在看窗外的街景。

  ……

  馬車在錢府別院門前停下時,夜色已經濃得化不開。

  沈月茹被寧默扶著下了車,抬頭一看,整個人就愣住了。

  朱漆大門,銅釘閃閃發亮,門楣上「錢府別院」四個大字筆力遒勁,在燈籠下泛著暗金的光。

  院牆高聳,青磚黛瓦,牆頭探出幾枝桂花,在夜風中散發著淡淡的甜香。

  她怔怔地站在門口,好半天沒動彈。

  這不是宅子。

  這是豪宅。

  她在湘南周家住了這些年,也算是見過世面的。

  周府是門閥望族,三進五出的院子,在湘南已經算是頂好的了。

  可跟眼前這座宅子比起來,竟顯得有些寒酸。

  光是這大門,這門楣,這兩尊石獅,就不是一般人家能有的規制。

  「默郎……」

  她的聲音有些發飄,「這……這真是你租的?」

  這怕是有錢也沒地方租才對,寧默……怎麼租到的?

  寧默扶著她的胳膊,笑了笑:「進去再說。」

  沈月茹被他牽著跨過門檻,穿過影壁,沿著青石甬道往裡走。

  兩側種著修竹,竹葉在晚風中沙沙作響。

  甬道盡頭是一道垂花門,雕花精美,漆色鮮亮。

  前院開闊,青磚鋪地。

  沈月茹的腳步越來越慢,眼睛越睜越大。

  她在湘南時,聽人說過京城的繁華,說京城遍地王侯,一磚一瓦都透著貴氣。

  她以為那是誇張,此刻才知道,那不僅不是誇張,還說得太輕了。

  「默郎。」

  她停下腳步,拉住寧默的袖子,聲音裡帶著幾分不安,「這宅子,一個月得多少銀子?」

  寧默看著她那副小心翼翼的模樣,忍不住笑了:「沒花銀子。」

  沈月茹一愣:「沒花銀子?那怎麼住進來的?」

  「還記得那天在雲秀坊,你見過的那兩位公子嗎?錢兄和柳兄。」

  沈月茹想了想,那天在雲秀坊,她女扮男裝進去找寧默,確實見過兩個錦衣公子。

  一個白白淨淨,看著就精明,另一個看起來風流倜儻,手裡總搖著把摺扇。

  「這宅子是錢兄家的。他聽說我要找住處,二話不說就把鑰匙塞給我了,死活不肯收租金。」

  沈月茹張了張嘴,半天沒說出話來。

  她知道寧默在京城認識了些朋友,可沒想到這些朋友出手這麼闊綽。

  這麼大一座宅子,說借就借,連租金都不要。

  她忽然想起寧默在湘南時的模樣……穿著粗布衣衫,在周府里小心翼翼,如履薄冰。

  那時候的他,連個正經的住處都沒有,住在奴僕院的大通鋪里,跟七八個人擠一間屋。

  可現在呢?

  國子監的首席監生,陛下親口誇讚的才子,住著三進三出的豪宅,結交的都是京城世家子弟。

  沈月茹的眼眶忽然有些發酸。

  她說不清這是什麼感覺。有驕傲,有歡喜,還有一絲說不出是什麼滋味的……感慨。

  「默郎。」她的聲音很輕,卻格外認真。

  「嗯?」

  「湘南那個地方,還是太小了。」

  寧默愣了一下。

  沈月茹抬起頭,看著寧默道:「京城,才是最適合你的地方。」

  「當初沒有夫人的看中,哪有我的今天……」

  寧默看著她,隨後牽著她的手,一步一步走進了院子。

  沈月茹臉色通紅,想到自己當初選中寧默借種,還干出了那事……真是羞死人了。

  只是奇怪的是,自己的肚子一點兒都不爭氣,默郎的孩子還沒有懷上。

  身後,柳兒輕嘆了口氣,揹著包袱,默默地跟著。

  ……

  此刻,中院的書房裡,燈火通明。

  錢萬三趴在書案上,面前的白紙寫了撕、撕了寫,紙簍里已經堆了十幾個紙團。

  他手裡的筆懸在半空,半天落不下去,最後一拍桌子,把筆往硯台里一戳,墨汁濺了滿桌。

  「不寫了!寫不出來!」

  柳如風坐在他對面,摺扇擱在一旁,難得沒有搖。

  他面前的紙倒是寫了大半頁,可從頭到尾讀了一遍,越讀越覺得不對勁,最後一嘆氣,把那頁紙也揉成了團。

  「柳兄,你說寧兄到底去哪兒了?」

  錢萬三仰靠在椅背上,望著頭頂的房梁,聲音里滿是幽怨,「他說來這兒寫策論,咱們倆傻乎乎地跑過來,干坐了大半個時辰,連個人影都沒見著。」

  柳如風沒接話,目光落在窗外。

  月光清冷,院子裡空蕩蕩的,連只貓都沒有。

  之前寧默離開攬月閣時的背影……腳步很快,像是趕著去什麼地方。

  當時他以為寧默是急著回來寫策論,可現在一看,這書房裡哪有人影?

  「你說,他會不會是……」

  錢萬三忽然壓低了聲音,神神秘秘地湊過來,「繞了一大圈,去找蘇大家了?」

  柳如風看了他一眼,面無表情:「寧兄會為這事瞞著我們?大家都是一起勾欄聽過曲的鐵哥們了!」

  「那……去找那位沈兄了?」

  柳如風的摺扇頓了一下。

  這老錢居然跟他想到一塊去了,但是……這話可不能說出來。

  但說句心裡話,他總覺得那個人不對勁,雖說沈兄是男的,可臉也太白了,皮膚也特別細,說話的聲音也有點柔,哪有男人長成那樣的?

  「老錢。」他忽然開口。

  「嗯?」

  「你有沒有覺得,那位沈兄可能……」

  話沒說完,院子裡忽然傳來一陣腳步聲。

  「是寧兄回來了?」

  錢萬三眼睛一亮,霍然起身,抓起桌上的燭台就往外走。

  柳如風也跟了上去,摺扇在手,腳步比平時快了不少。

  兩人推開書房的門,走到廊下。

  月光下,一道青衫身影正從前院穿過垂花門,走進中院。

  是寧默。

  讓他們意外的是,寧默身邊還跟著兩個人……一個穿著月白衣裙的女子,髮髻微挽,側臉在月光下清麗得不像話。

  她的身後跟著一個小丫鬟,揹著包袱,低著頭,小碎步跟得緊緊的。

  錢萬三到嘴邊的話全咽了回去。

  他揉了揉眼睛,又揉了揉,確認自己沒有看錯……寧默正扶著一個女子的手,那姿態,那神情,溫柔得不像話。

  「柳兄……」

  他的聲音發飄,「寧兄身邊那是……誰啊?」

  柳如風沒有說話,只是盯著那道月白色的身影,眉頭微蹙。

  不是蘇晚凝。

  那女子走近了些,他這才看清楚那張清麗絕倫的容顏……眉如遠山,目若秋水,肌膚勝雪,渾身上下透著一股成熟女子特有的風韻。

  好看。

  比攬月閣的蘇大家絲毫不逞多讓,反而多了一種成熟的韻味。

  可問題是……

  他怎麼覺得這張臉有點眼熟?

  錢萬三也發現了。

  他盯著那女子看了好幾眼,越看越覺得在哪裡見過,可絞盡腦汁也想不起來。

  「寧兄!」

  他忍不住喊了一聲,大步迎上去,目光在寧默和那女子之間來回掃了幾遍,臉上的表情精彩極了,「你、你這是……從哪兒帶回來的美人?」

  柳如風也跟了上來,摺扇一合,目光落在那女子臉上,沒有說話,但眼神里寫滿了問號。

  寧默看著兩人這副模樣,也有些意外:「你們怎麼在這兒?」

  「我們等你寫策論啊!」

  說到這事,錢萬三當時就急了,道:「你說你要來這兒寫策論,我們倆馬不停蹄地就趕過來了,等了你大半個時辰!你倒好,人影都沒見著,一回來就帶了個……」

  他話沒說完,目光忽然定住了。

  那女子正看著他,嘴角帶著一絲淺淺的笑意,問候道:「錢公子,柳公子,好久不見。」

  那笑容里沒有陌生人的拘謹,倒像是……在跟熟人打招呼,而且聲音清清淡淡,軟軟糯糯。

  錢萬三的腦子「嗡」了一聲。

  這聲音……他聽過。

  在哪裡聽過?