此時，下面所有人都在讚嘆。
這一次的百花會，實在太多驚喜。
「真的是掌上舞，我在一本書籍中看到過，就是盤子，然後入水不濺。」
「我一直以為掌上舞是在人的手掌上跳舞呢，沒想到是盤子。」
「很多人都以為是手掌上，但是真正的飛燕掌上舞就是盤子，這個盤子中放水，需要更多的平衡，而且需要更多的力量控制，比手掌更難。」
「你們沒聽說嗎，那後宮的麗嬪被貶為美人，就是跳了錯了舞。她說她是掌上舞，找了男舞者來，在手上跳的，結果皇上大怒。」
「我也聽說了，聖上還當眾罵了她。丟死人了。」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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「一個七品官的女兒，真以為自己飛上枝頭變鳳凰，還敢和我姐姐爭寵，真應該讓她看看，什麼才是真正的掌上舞。」
「這跳的真美啊，有幾個瞬間，我都怕她就這麼飛去天上當仙女了。」
「原來真正的掌上舞如此美好，哼，我哥這回沒來，回去我都能好好笑話他一場了。」
還有些名士已經開始折騰腦中的詞彙，就打算現場寫幾篇詩詞，來應景。
而在場幾位真正好舞懂舞的，卻看到了這掌上舞外的東西。
「這位柳小小，真乃當世天才。不僅是身體還是腦子，還有情感的表達。」
「真真厲害的不是她找到了真正的掌上舞是如何跳，而是她竟然能真正在台上還原每一個動作。」
「沒錯，就算得到了舞卷，世上也無幾人能跳出這些動作。」
「好一個蜉蝣，心之憂矣，於我歸說！」
而方卿，這位一直未吭聲的老臣，突然說道，
「老夫已到古稀，在宮中，在民間看過不知道多少舞。
包括《霓裳》《驚鴻》，而這一舞，只讓我忘記之前所見所有舞蹈，只記得那只在天地間飛舞的蜉蝣。」
他這句話的聲音不大，他的眼睛看著台上，甚至沒有特別盯著誰說，但是旁邊的人都聽到了。
再遠一些的也聽到了。
議論聲漸漸消失，有些是被自己的夥伴提醒。
方卿是老臣，他官至六卿，就算歸老，影響力也是頂尖的。
這也是為什麼請他來做特邀考官，這才能真正震住這些花魁身後的一個個勢力。
而方卿不僅文才厲害，他的聲樂書畫都是頂尖。
本來的流程，方卿在最後所有人表演完了，會被邀請說幾句，點評幾句。
當然這也只是教坊司的流程，私下邀請至於方卿說不說，說多少，都是他自己決定的。
而現在，這剛剛表揚完，方卿竟然站起來開始說話，那這表示的意義是什麼，在場都是人精，自然心中紛紛猜測。
這「忘記之前所有舞蹈」這個評價太高了！
是否這掌中舞還有什麼別的，他們沒有發現的意義？
方卿並不在乎旁人的猜測，他這個年紀，這個地位，已經沒有什麼好懼怕的。
所以他想要評價就評價，想說什麼就說什麼，
「這掌上舞，不止在身子輕，而在於穩。」
「而此蜉蝣之舞，輕而不飄，穩而不僵。」
他看向那口還未被端走的大盤子，
「姑娘腳下的不再是銅盤，而是湖面，是燈影，是水，是風！能舞到水不濺落，風裡不散，是天賦更是十幾年的功夫！」
「我觀了很多舞者，或求輕軟，或求力大，魅惑也好，陽剛也罷，但老夫一直認為真正的舞，不在動，而在止。在舞到最盛的時候，突然收住，留下最燦爛的生命回憶。
飛燕做到的，她做到了。
飛燕沒有做到的，她也做到了。
同樣的掌上舞，她不是飛燕，她就是柳小小！」
這一段話一出，所有看台都震動了。
台下帷帳中，一個看著顏色質樸，但那料子卻是最昂貴的中年，他放下手中的茶低聲開口，
「方公當年在朝堂上，就是有名的不假辭色，朝堂上多少人受過他的白眼。沒想到，幾十年了，他竟然會如此夸一個花魁！」
「今夜過後，這位柳小小怕是要名動天下了！」
「崔家也是好眼光！」
而另一個帷帳中，年輕的崔林之輕輕對著旁邊一崔家人說道，
「今日方公的話，一字不漏地傳出去，明日我就要在京都聽到說書的開始說！其他地方一路傳回江南。」
「是。」
葉明對著窗戶，他看到了這場舞，聽到了下面的議論，還有方公的讚賞。
這位小小姑娘，果然是贏了。
那龔宴半天才合上嘴巴，
「明哥兒，那還是方公嗎？我聽掌院的說過，他嘴巴毒得和你師公一樣，而且還是前輩，今日竟然如此誇讚。」
「這位小小姑娘看來是要火了。
對了，我剛可是看到那些個名士在問小廝要筆墨，摩拳擦掌地要給這舞蹈寫詩詞，你不是最擅長這個嗎？你真不打算寫幾句？這要是被選中，跟著一起出名呢。」
葉明瞟了他一眼，故意說道，
「名聲如米袋，夠吃就行，揹負太多，會累。你不懂！」
龔宴臉色一僵，牙齒咬得咯咯響。
這明哥兒，熟悉之後，性子怎麼開始變得惡劣起來，他那老師師公的，似乎就早早有嘴毒的毛病，看來這毛病也是會遺傳的。
葉明覺得逗逗龔宴，真的很有意思，也很減壓，不過度還是要掌握好的，不然這位龔兄，打不過自家夫人，但是也略懂拳腳。
「舞是眼前的，只是後來的，這時候不管些什麼，寫出來反而薄了。」
龔宴聽到他認真解答，這才滿意，不過還是哼了一聲，
「我自是知道，故意問你罷了，總有這麼些個沽名釣譽之人，想要搶點名聲，卻不管自己配不配得上。」
葉明淡淡地看著正在搬下去的銅盤，輕輕說了一句，
「銅盤未洗足痕在，不信人間有麗人。」
龔宴猛然回頭，卻見葉明只是淡淡笑著看向台上，彷佛剛剛那兩句只是他隨口一說，或者說什麼都沒說，
「噓，龔兄，我們接著看吧。」
而就在大家興奮討論今日的掌上舞，還期待下面還有什麼驚喜的時候。
在京都某處，有一支隊伍悄悄進城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