這提問一出，周圍都默了默。
花魁們的眼神都不自覺地閃了閃，不過很快又恢復到了日常。
其他看客，看向曲遙的眼神，也有些複雜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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這女子膽子可真大。
這種話竟然在這種場合說出來。
不過也幸好是這個場合，說話的又是嬌嬌軟軟的花魁。
如果換一個地方，換些人，許都可以治罪了。
而且她也只是對著葉明發難，這下壓力倒是給到了葉修撰。
葉明知道自己不能躲，不能惱，為了百花會，這答案還不能太苛責，也不能太認真，卻還要有水準。
這問題其實還好，不過葉明還是感受到了曲遙對自己的些許，惡意。
雖然他並不知道這惡意是從何而來，自己作為一個監考，和這位曲遙交集也僅限於考試中的兩次短暫接觸。
葉明雖然自認為心思細膩，但是女子的心事，他果然還是猜不中的。
葉明放下手中的茶盞，然後站起身，朝著曲遙一揖，這禮節做得特別到位，
他本就長得好看，簡單的行禮動作都做得賞心悅目，這讓曲遙看到，臉上都湧上了一股熱氣，不禁對自己直接這樣發難有了一絲不好意思。
葉明又對著現場的考官看客們拱了拱手，
「琴姑娘這問題，問得好，在這花堂之上，明也不敢敷衍，便照實將心中所想說與大家聽。
如若有不妥，也請海涵。」
他說完，又轉向曲遙，表情認真，那雙眸子如同深潭，看得曲遙只感覺心臟一頓，
「我先說答案，你們不比我們差。」
他繼續說道，
「若一定要說『差』字，只差了一樣，便是時運。」
在百花會一開始，葉明就有感慨，這些姑娘的選拔，完全不比科舉差，甚至，她們學的東西需要更多，而且還需要天生長得好看。
他說道時運，讓現場又是一靜。
大家沒想到，作為六元公的葉明，竟然一來就直接肯定了「不差」二字。
在場的名士也好，權貴也罷，對於這些花魁，有欣賞有追捧，但是在心底，很少人會真正的尊重，將她們真心當做與自己平等的人來看待。
當然這也是自然的，是這社會的局限導致。
但是葉明本就擁有前世記憶，他來自的地方是男女平等，職業平等的地方，對他而言，他內心真心如此覺得。
只不過，他自然不能說出什麼「王侯將相寧有種乎」的話，這可是會被拉去砍頭的。
葉明繼續說道，他的聲音很穩，換聲期已經結束，公鴨嗓子變成了帶著磁性的男人音，聽著就讓人很信服。
「我開蒙並不早，而且相信很多人看過我的資料，我小時候是書童。但是我卻能讀書，是主家憐憫，讓我去書院旁聽，更是許我能夠隨意借閱少爺書房的書籍。」
他是書童的事情，自然很多人都知道，不過還是有些花魁是第一次聽說，臉上不由出現驚異神情。
那位曲遙同樣如此，她一直覺得這葉明又是哪家世家少爺，家裡有錢又得寵，只不過詩詞學問上有天賦，不然也不會認識兩位花魁，並且達到給她們送詞的地步。
這種少爺她見得不少。
但是她真沒想到，這位葉修撰，六元公，小時候竟然是書童！
一般大戶人家的書童多為賤籍，這，這是和她們一樣的出身，她是真沒想到過的。
葉明繼續說道，
「我的父母兄姐，一直支援著我，他們如此努力，讓我不敢一絲懈怠。」
「在那間小院，我捧著書，見過夜晚的繁星，見過破曉的光。」
「我很有運氣，運氣遇到的人都很好，我的家人，我的老師，還有我自己！」
若姑娘也有這些，那今日坐在這個位置上的，未必是我。」
因為時代的局限，葉明不能說得太多，但是就這麼幾句，看似平常的話，卻充滿真誠，藏著話下，而未言明的話，卻讓曲遙與這些姑娘們都明白了去。
她們知道，這番話裡面，沒有對她們任何的憐憫。
是的，她們走到這一步，從來要的不是憐憫。
這位葉修撰，是在承認他們，這「時運」正是他為她們說的公道話。
一句，不需要為誰低頭的，公道話！
曲遙本來還準備了很多尖話，卻一句都說不出來。
這位葉修撰怎麼和其他男子都不一樣。
那顧晚秋臉上一直掛著的笑容，不由深了幾分。
那黛靈韻的眼睛也亮了起來，嘴角輕輕翹起，彷佛她本來就知道這位會說出這樣的話。
而柳小小臉上更是出現有榮具焉的驕傲感，她認識的葉公子就是如此，葉公子本來就是不一樣的。
只是她又有些不得勁，彷佛自己的寶貝如今被更多人看到，就會遭到更多窺視一般。
曲遙認真回禮，
「謝葉修撰的回覆，妾沒有問題了。」
說完她便坐回了位置。
這花魁向考官們發問，本來就不常見，所以也不會要求要一來一回多少個回合。
這問答很快又恢復了普通模式，有品評之人開始問詢其他問題。
場上氣氛表面上恢復了正常。
葉明這邊坐下，繼續聽著這場上的問答。
等到這輪結束，正上方的考官們做了點評。
而這時候，那教坊司安排的小廝們，正抬著一個個花桶，在給現場的看客們發花簽。
看客們每人一根。
點評考官們每人四根。
而最終的三位特別考官，每人十根。
然後他們將花簽發給他們看好的花魁。
而發放到葉明這裡，那發放花簽的小廝，帶著不好意思地笑，
「葉修撰，您那四根花簽，昨日有人先送去了。」
這人說著話，和他一起拎著花簽的小廝只是低著頭沒說話。
一陣風吹過，吹開了小廝的頭髮，露出耳後的暗紅色痦子。
「喔？昨日就先發了花簽？是只有我一人，還是所有人？」
葉明直接問道。
那說話小廝趕緊說道，
「自然是所有考官，對於考官，這花簽是特製的，所以擔心弄亂，昨日結束就發了。」
葉明這邊的對話引來了龔宴的好奇，
他搞清楚事情後，點點頭，
「有這麼回事，不過我當時急著吃飯，讓他們今日給我帶過來。」
葉明臉上露出冷笑，
「所以，那四根花簽，肯定在我自己這裡了？」
那說話小廝有些茫然，而那痦子卻是抬頭看了一眼葉明。
就在那痦子男拉了拉花簽框，正要有什麼舉動的時候，葉明突然揚眉，並且提高聲音說道，
「葉某有一事不解，正好諸君都在場，不知可有人願為我解惑？」