這位竟然也知道這半步。
那她應該聽出來這曲子已經過了那道牆才對！
為什麼還這麼說？
不過很快葉明想到了。
這位曲遙姑娘不是聽不出曲子已經走過了那半步，只是她不肯承認。
不肯承認素衣，和她一樣出生煙花之地的女子，怎麼可能走過那一步。
或者說從一開始，她的內心就建立了一個壁壘，她不可能做到，素衣的那曲子是不可能穿過那道，她為別人也為自己建立的高大圍牆。
而這道圍牆，葉明知道，不止這位曲遙有，很多很多人都有。
那顧晚秋被直接懟了這句，笑容淡了兩分。
只是她並未馬上開口反駁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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原因很簡單，她能夠捧一捧素衣，看在的正是那台上冷弦客的面子，還有就是那素衣如今退賽，對她產生不了威脅。
但是這曲遙既然說了這半步，她並不想去接。
再有就是，她知道就算她不說話，自然會有人說。
不過她沒想到這次說話的竟然是柳小小。
柳小小與素衣，在顧晚秋等人看來，關係似乎並不好。
雖然她們有個共同點，就是詞都來自「謫仙公子」
但是也正因為如此，兩人更是有著「爭鋒」的意思。
這兩人甚至面對面都不打招呼，她們這些風月場見識多廣的花魁們，自然能感覺得到。
而現在，素衣不在，這柳小小竟然在背後幫她說話？
柳小小的聲音很好聽，彷佛風吹水面，
「雅與不雅，不在外，在骨。小小並未見過哪本聖賢書評判那大雅小雅，竟是只局限在廟堂氣上。而卻在爾雅上看過，聖人所說，曲子追求的是『真』。那首《聲聲慢》，不管是詞亦或者是曲，小小深切感覺到了『真』。」
她最後看了一眼曲遙，
「如果『真』不能入雅，那是雅的可惜。」
柳小小是不喜歡素衣，原因自然是因為她很不爽葉明寫給素衣的詞比她更多。
而且她能感受得到，葉明與素衣更加熱絡。
但是自己可不是那種，討厭一個人，就要否定對方一切，特別是實力。
她無法忘記，當時那《聲聲慢》一出，自己當時心中的震顫。
干她們這行，早早就將感情封鎖。
可是當時，她卻彷佛被那樂聲歌聲，把包裹得層層疊疊的心給扯了出來。
在那樂曲歌聲中，毫無阻隔地戰慄，卻又吸收著其中的力量。
這種感覺，難受，卻又很爽，複雜地如同，活著！
所以今日，她聽到曲遙的這話，心中很快湧起了這番話，便自己說了出來。
至於那素衣會不會感謝她，她根本沒想過，也不在乎。
而她這番只是想發泄心中所想的話，卻得到了冷弦客的誇讚。
他手中的扇子在案牘上輕輕一磕，
「雅不可惜，曲卻可惜，說得好！」
而在旁觀席中，有一位帶著兜帽的女子，臉上卻帶上滿意笑容，嘴裡輕輕說道，
「這姑娘，有膽，柳小小？這名字可以改了。」
說著她招了招手，旁邊馬上來了伺候的侍女，兜帽女子對著侍女說了幾個字，那侍女看了一眼台上的柳小小，馬上垂頭應是。
兜帽女子這個小插曲並未有多少人看到。
那黛靈韻看著幾人都說了，她這排在前面的也不得不說什麼。
她拿著一把扇子，晃動起來卻如一把小刀，聲音帶著低沉，彷佛不在意地說道，
「我彈琴，或者舞劍，倒是從來沒有去考慮雅或不雅。我只知道，能讓人不怕風沙的，便是好曲。」
她這句一出，有人臉上露出不屑，但是更多人卻是露出沉思。
那「望舒居士」沈知遙臉上帶上欣賞，他開口點評，
「邊城的風沙，到底是不同的。」
黛靈韻這句話，倒是將現場氣氛調動地更加活躍了一些。
花魁們見著黛靈韻都說得直白，也紛紛說出自己的見解。
之後那龔宴的題是關於地理，倒是沒有如第一題一樣，掀起這麼多風波。
這兩題過後，便是自由出題。
這自由出題，是可以名士出題，期間也有個「暗題」，便是姑娘們也可以向考官提問。
畢竟答題要水平，出題也要有水平甚至膽量。
就又是兩題之後，一位花魁突然舉牌起身。
這花魁正是剛剛那曲遙。
之前葉明出的那道題，她回答完之後，並未給自己增加多少好處，反而讓她心中憋著一股氣。
她的眼睛微微上翹，帶著一股魅，卻更帶著刺，
曲遙來自中部，聽說背後之人，包括某個曾經權勢通天的致仕老臣。她這次就是沖著第一去的，最次也要前三。
卻沒想到，那京都的顧晚秋，邊城的黛靈韻都如此之強，可是她最不服的便是沒什麼後台的素衣。
前四輪她輸了，當然她會必然追上去！這次素衣竟然退賽，她並未感覺到慶幸，而全是侮辱。
而她找不到素衣了，那個柳小小剛剛還如此刺她，那她這怒意，竟然就朝著葉明而去了。
「曲遙聞得葉修撰不僅是狀元郎，更是連中六元，更是朝中的紅人。今日有幸花堂對策，不知可否請教葉修撰一題？」
她這一提問，周圍人的眼神都落在了葉明的身上。
本來頗有些熱鬧的現場，竟然詭異地安靜下來。
這次百花會，要說最驚艷吸引人目光的，自然是這些花魁，但是討論中，葉明卻硬是憑藉兩首詞，一個『謫仙公子』的名頭，擠了進去，進入了眾人的視野。
只不過他如今代表的是翰林院，是朝廷派來的監考，大家也不好去問詢什麼。
而現在，這位膽大的曲遙，直接對著葉明開麥，這頓時吸引了大家的注意，很多台下台上的花魁們，更是藉著這，正大光明地看向葉明。
葉明感受到眾人的目光，卻是毫無緊張之感，他微微點頭，
「自是願聞姑娘疑問。」
那曲遙嘴角揚起，眼睛很亮，說出的話卻很是刁鑽。
「葉修撰以為，我們這些煙花中人，究竟比你們讀聖賢書的書生，差在何處？」
她盯著葉明，一字一句問道，看在在問葉明，也是在問自己，更是在問所有人，
「是差在出身？是差在骨頭？還是差在命？」