定武帝對上葉明的視線，語氣中沒有情緒，
「你且說。」
葉明直接問道，
「陛下決定傳位四公主，是真的因為被太子皇子等傷了心，還是因為四公主，本就是陛下所有兒女中，最適合這個位置的人？」
葉明問完這句話，其實手與腿都有些發軟。
不回聖上的話，反而反問於聖上， 如果聖上一個不高興，直接拉下去，前途盡毀都有可能。
【寫到這裡我希望讀者記一下我們域名 看書就上天天看小說，ⓣⓣⓚⓐⓝ.ⓣⓦ超讚 】
但是葉明卻知道他必須去揭開這最後一塊布，為了夏洛，也為了自己。
皇上的臉色變了變，似乎也沒想到這個第一次入宮的小小編撰會如此大膽。
他看向葉明，知道自己對對方的評價又要變了一些。
「曾經有一回，朕考校朕兒子們的功課。」
「收到的回答，我感到最為滿意與驚喜的是老五的。當時我就想著，我後繼有人了。」
「後來我才知道，從他們很小開始，小四就已經成為了老五的影子，那篇答案也是小四寫的。朕當時的第一反應不是憤怒，而是惋惜。」
「再後來，我知道這事情之後，也考校了她許多，朕發現，真的這個小四，比所有的兒子都強。不管是在哪個方面。」
定武帝此時已經回到了龍案旁，他的身體似乎更累的，卻強撐著坐直。
「朕的兒子，全都不如朕的女兒，不管是哪個方面，特別是作為一名皇帝......」
他的視線投向那門梁，那裡雕刻著象徵著大雍的龍。
「朕既驕傲又絕望。驕傲的是朕有一個擁有帝王之相的女兒，絕望的是，朕的兒子卻沒有一個能夠真正接得住朕的江山！」
「還有，如今老五出的事情，朕的這個安排，朕若是百年之後，她的兄弟不知道會如何對她。」
葉明聽完這些，心中湧起一絲激動。
這就是他要的！
定武帝作為帝王，選擇繼承人，絕對不可能因為作為父親的愧疚與愛。
所以他必須引導定武帝自己確認清晰，他的選擇，不是走投無路的權宜之計，而是作為父親，更作為君王對江山的最好託付。
定武帝說完，又看向葉明，他的目光很沉，
葉明這時候依然跪在地上，這地板很冰，因為旁邊沒有他人，甚至覺得比殿試那會兒跪拜的時候，膝蓋傳來的冷硬更甚。
葉明的聲音卻沒有受到這寒冷的侵襲，反而帶著無盡的熱度，似乎要將一些東西燃燒。
「陛下，臣的看法是，臣與陛下一致。」
完全過了變聲器的葉明，聲音愈加溫潤，帶著讓人相信的溫暖。
「臣熟讀歷史，正史中，女子攝政者有之，女子稱帝者亦有之。但是所有的這些，無一例外，都是自己爭來的。」
「她們經歷了很多，犧牲得更多，一切都逼迫她們只能用鐵腕，用權術，用殺戮，在滿堂官員的反對聲中，硬生生殺出血路，踩著人頭一步步走到那最上面的位置。」
「而這也為她們之後，埋下了深深的隱患。」
「暴力得來的位置，要付出更多的精力去壓制，本來這些都能夠用於更好的治理國家。」
「甚至，她們死後，一切回到原點，甚至有些朝代並不承認她們曾經的統治。」
......
定武帝仔細得聽到這些，明顯臉露出震動與沉思。
「臣覺得，陛下選擇四公主，便不會忍心她最終走向那條路。」
定武帝深深地吐出一口氣，
「那朕，應該帶著她走哪條路？」
葉明抬起頭，他的目光很堅定，一字一頓地回答了兩個字，
「名分！」
「名分？」定武帝將這兩個字在口中咀嚼。
「對，名分！皇太女！由陛下親自策封於朝廷，由朝廷明詔天下。」
「四公主就是皇太女，不是攝政，不是過渡！或者說是比皇太女地位更確定的存在，寫在詔書中的繼承者。」
「她站在那裡，是因為陛下需要她，天下需要她站在那裡。」
「唯有名分，才能讓反對者閉嘴。」
「唯有名分，才能讓更多的人追隨於公主。」
「唯有名分，才能讓她不必去走前朝女皇們的，用鮮血開的路。」
干清宮宮很大，那房梁很高，他字字鏗鏘說完，彷佛那聲音彈射到房梁，又反彈了回來，再次在定武的耳膜邊迴響。
這時候外面傳來一聲聲高亢的鳥鳴，不知道是哪裡飛來的鳥，正盤旋在這大殿上方，彷佛是老天派來，為葉明這番話鼓掌鳴叫。
定武帝愣了很久，久到葉明的腿一點點發麻，彷佛無數螞蟻在上面啃。
「起來吧。」
定武帝終於開口了，
「坐！」
這是從進來後，定武帝第一次賜座。
葉明的心穩定了下來。
「這些話，都是你想的？」
葉明點點頭，
「臣只是有感而發。」
「未曾準備？」
葉明搖搖頭，
「曾經看某位女皇的野史的時候，曾經想過這問題。」
定武帝總覺得有點不對，他帝王的多疑讓他懷疑葉明的說法，但是想了很久，又沒有想到這其中的不對緣由。
總不可能葉明早就和自家小四認識吧，
而且就單純的認識，也無法準備這些東西說給自己聽才是。
就剛剛這小子反問自己的話，這可是冒著生命危險，自己隨口治一個大不敬，這小子的仕途都全毀了。
所以這也不是單純認識才行，除非是知己或者愛慕。
而這怎麼也不可能，自家小四乖乖地在皇宮，就算出去也有人跟著。
這小子的履歷也很是乾淨，一個小小書童起家，怎麼都不可能和小四有所交集。
定武帝將那絲懷疑拋向腦後，
又問了一句，
「你願意幫她嗎？」
葉明珍重點頭，
「如果公主殿下，是聖上欽定的繼承人，臣，萬死不辭。」
這話讓定武帝最後一絲懷疑都沒有了。
不愧是許師教出來的，果然對朕絕對忠心。
」好！」
定武帝也不知道怎麼回事，今日朝堂上在胸口嘔的那團氣竟然散開了，只覺得胸口都格外舒服。
他端起桌上的茶盞，喝了一口，那茶水已經涼了，喝著卻意外順口。
「今日，泡得茶分外好。」
葉明看到定武帝蓋上茶盞，知道這關，是完全過去了。
當葉明即將退出干清宮的時候，定武帝又在後面悠悠加了一句，
「上回，你救了老五那次，我聽聞是對嘴渡氣的。」
葉明全身一抖。
接著那定武帝又加了一句，
「那天，是朕的小四代替老五去的！」