定武帝轉身看向葉明，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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「這些天，朕一直在想，朕的那幾個兒子，如此容易被外界影響，甚至做出弒兄弟的蠢事，這樣的蠢人，朕真的能把江山交給他們之中的任何一個嗎？」
「如果真是這樣，朕百年之後，朕的小四怎麼辦？她甚至還未成婚，會不會被她的兄長拉去和親？」
聽到這話，葉明心中稍微對定武帝的怨念減輕了一丟丟。
「我的老四，你可能不知道，或者說沒有幾人知道，她的才華，十倍於她的兄弟們，她的心性，更是八倍於她的兄弟們。」
「她替老五做的那些事情，一件件隨便拎出來，都是可以好好稱讚，可以驚呆那群老傢伙的。」
定武帝的聲音變得有些沉，
「可是她是公主，最好的結果便是囚禁在公主府中，慢慢老去，而她所有的才華也終會在那座公主府中埋葬。」
說到這裡，連著葉明的心都跟著一抽。
他心中出現了夏洛的臉，那臉上的野心，還有那些信，文字中那滿滿的野望。
他們說好的事情，說好會讓大雍的百姓「能吃飽穿暖，能有書讀，能幼有所養，老有所依。」。
但是聽著定武帝這番話，葉明腦子裡面卻真的出現了一個場景。
那孤寂的公主府，而夏洛，如此優秀美好的夏洛，卻要在裡面被埋葬。
「不！」
葉明不知道怎麼地，竟然發出了一個「不」字。
他趕緊忍住，期待著小小的不字，不被定武帝聽到。
但是定武帝還是聽到了，這個大殿中只有他們兩人，特別安靜。
不過定武帝聽到他的話，卻沒有怪罪，甚至臉上還露出了一絲笑意。
「好好好！」
他突然起身走上前，拍了拍葉明的肩膀。
「我就知道你是不同的，許師說得沒有錯，你，很好！」
「朕也覺得不公平。」
定武帝靜靜地站立在葉明旁邊，輕輕說道，這種語氣和音量，更像是自言自語。
「朕登基也有十餘年了，這些年，朕用了三任首輔，換過四任戶部尚書，五任兵部尚書，內閣的椅子，正看著他們坐上去，又被人抬下來。」
「呵。」
「朕看過太多，想過太多，鬥爭過太多，又放棄過太多。」
他轉頭看向葉明，
「而朕現在，竟然會想著，將江山交到一個女兒手中。」
葉明聽到前面，根本沒想到定武帝會在這個時候，直接將這個話這麼赤裸裸地說出來。
要知道，現在朝堂上有太子，還有兩個掌握著眾多權柄的皇子，成年皇子！
他們背後還有分別的簇擁者。
每個人勢力，每個人可都是看著那上面的位置。
如果其他勢力更前一步，定然會遭到別家的拖拽與撕扯。
而現在，聖上，就這麼，當著他的面，將位置要傳給誰告知了？
這，這有些不對啊！
難道不是應該在病重之際，叫上那些內閣閣老們，輔佐大臣們，然後再把這種重要事情說出來。
這，這讓他怎麼說。
葉明沉默下來，他知道，這時候他說什麼都是錯。
甚至相當的危險。
葉明硬是忍著眼底的震動。
他如今是翰林官，一個翰林官在干清宮的表情，很可能被記錄進去。
定武帝看向葉明，他本來就對葉明的評價很高，這下卻覺得還是小瞧了這小子。
這哪裡是十幾歲的年輕人，他這話如若對著今日堂上的大臣說了，或者就是對站在門口的何掌院說了，都不會如此平靜。
這葉明，可真的沉得住氣啊，甚至朕十幾歲的時候，都沒有這樣的心性。
「朕知道你在想什麼，」定武帝的聲音終於有了一絲起伏，
「你是不是想，朕為什麼要把這件事情告訴你？」
「你是不是在想，這話但凡傳了出去，朝堂恐怕會鬧翻天，這天下可能都不穩？」
葉明沉默了片刻，最終張口。
「陛下，您並不怕朝堂反轉，陛下，您怕的是這件事情本身。」
定武帝沉默了片刻，
「繼續。」
葉明咬了咬嘴唇，他知道他現在不能後退，這個機會他必須把持好，
「朝堂就算翻過來，陛下也有雷霆手段解決。」
「而真正這件事情本身才是最難的。以女子之身繼承大統，本朝無先例，三代無故事。」
葉明繼續說道，
「陛下之前有問臣，男女之差，臣大膽猜測，陛下要的不是如何鎮壓這反對的聲音，」
他的聲音略微沙啞，卻又夾雜著蠱惑，
「陛下想要的是，一個讓天下人信服的理由。」
他輕輕抬頭，迎住了定武帝的目光，
「陛下今日召臣來，大約是想聽聽臣的理由。」
定武帝突然哈哈大笑起來，甚至笑到開始咳嗽，他扶著桌子磕的兇猛。
葉明正想上去扶，定武帝卻止住了，並且微微擺了擺手，
「周荀，本是我最信任的人之一，且是兩朝元老，他一直站在太子那邊。」
「一自然是太子最穩，老大老三要上位，都需要先把太子拉下去。二是上一次太子被廢，他給了太子一個天大的人情，作為朕的太子，更是蠢到把柄交到了臣子的手上。」
「二是，太子答應了他一個要求，等太子繼位，會全力推廣他的周子理學。」
「這樣，他便真正能成為一人之下萬人之上的人物，還能在文史上留下一筆濃墨。他的那周家，也能如願成為真正的世家。」
定武帝最後一句呵帶著深深的嘲諷，也不知道回憶了什麼，又沉默了一會兒接著說道。
「而你呢？你今年才十五歲。大雍第一個六元公。 」
「你的路很長，也很寬，但是朕卻想給你另外一條路。你可以做她的宰相，也可以做她的駙馬！」
「唯一不變的是，你是朕想要留給她的人。」
「你可願意？」
定武帝說到你可願意的時候，甚至感覺到了一絲緊張。
他其實今日找到葉明，雖然有一絲這個想法，卻也是沒想到今日便直接說明的。
他真的只是想找個人說說話，而葉明是很好的人選。
只是沒想到，最後自己不知不覺就說到了這個地步。
但是這也是他的想法，可能他作為帝王的身份，最終染上了他作為父親的身份。
葉明一下跪在了地上，他抬起頭，眼中沒有惶恐，有的是堅定與期盼。
「臣斗膽有一問，不知陛下是否可以先回答於臣？」