葉明愣了一下。
這個問題他想到會問,卻沒想到掌院大人這麼一開始就問,而且是這麼直接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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一般而言,碰到這種問題,自然絕對不能表現出得意忘形的姿態。但是說,又顯得空泛和虛偽。
同時葉明也知道,這掌院大人可是最不喜歡打太極的,葉明想了想,不躲不避,朗聲回復,
「回掌院大人,學生讀書時候曾讀到一句話,少年科第,最易折節,學生不敢有多想法,」
他抬頭看向陳懷民,
「只求不負聖恩,不負所學。」
陳懷民聽到那「少年科第,最易折節」的時候,淡然地眼神微微動了一下,而聽到最後不負所學,嘴角的弧度又不可查地往上勾了一分。
顯然,他對於葉明這番回答,心中是滿意的。
「能想到『折節』就說明你果真認真想過。這點不錯。」
陳懷民身體略微放鬆了一些,但是依然坐得筆直,他端起旁邊的茶水押了一口,
「你入翰林院也有幾日,並知道這翰林院不是那殿試考場。」
「考試,看得是你寫的一篇文章,會試無非是多幾篇,然而,這翰林院看得可是你的一輩子。」
他站起身,看向外面的長廊,
「修撰這個位置,品級不高,但是我們離天子很近。」
他轉頭看向葉明,目光灼灼,
「離天子近,意味著你可以做很多事情。」
「也意味著,你做的事情,不管對錯,都有很多人盯著,不要妄想做錯事會沒有人發現。」
葉明臉上的神色更加認真,他知道,這位掌院大人這是在教他最重要的「規矩」。
葉明眼中露出感激之色,這位大人果然與傳說中不同,又與師公說的別無二致。
就是面冷心熱之人。
而且他不站隊,是一個真正胸懷天下的文人表率。
「學生謹記!」
說完這事情,陳懷民又問了下葉明這幾日的工作。
葉明自然是斟酌著回答,答案也算是滴水不漏,絕對絕對沒有一絲背刺龔宴。
那陳懷民好似在聽,又好似只是按流程隨口問問而已。
在葉明回答了幾個問題之後,陳懷民喝了一口茶,像是想到什麼
「聽聞你是晉江人?」
葉明聽到晉江愣了愣,畢竟晉江很小,一般在外都會說是豫梁府府人。
沒想到這位大人將他的家鄉都細分至此。
「回大人,是的。學生是豫梁府府晉南城人。」
那陳懷民仿若無意地說道,
「晉南倒是離京都不遠,而且城市不算大,您應該算是近五十年,晉南城出的第二個狀元吧。」
因為晉南人少,能在五十年出兩個狀元,倒也是難得了。
葉明對於陳懷民說這個話,倒是真的難得好奇。
之前的話,他都有所準備,只是大人為什麼突然說到這個呢?
而且五十年前的事情,葉明倒是真的沒有太過關注,只是聽說過那人叫梅堅。
還是因為梅堅是晉南城第一個狀元,所以他那舊宅很是被大家推崇,很多書院的學子,在考校之前,都要去那裡拜拜。
這時候陳懷民略帶滄桑的聲音傳來,
「你們晉南城上一位狀元,如果我沒記錯是叫梅堅。」
「他進入翰林院也是修撰,這點所有狀元倒是都一樣。」、
「後來他選擇了外放,做到了布政使,致仕的時候給加銜尚書。」
說完這個他意有所指地看向葉明,
「這是你同鄉,有空回鄉也可以去他那舊居看看。」
這些話說得淡然,彷佛真的只是突然想起,與葉明閒聊一般說起。
而葉明的心卻明鏡似的。
他知道,這掌院大人不是莫名其妙跟他說這些。
今日所有的話,其實都是有意義的。
而這番話看似隨口一提,實在又是對他的警醒,
狀元,看似同一個起點,都是入翰林做修撰,但是這路走不對,後面的成就也是千差萬別。
而掌院大人給他指的路,與葉明的師公他們一樣,
從修撰做起,一步步升侍講,侍讀,然後外放歷練,積功升轉,而最終一步,便是入閣拜相。
這才是作為狀元,作為文官,最好也是最榮耀的一條通天路。
剛剛陳懷明之所以說道梅堅的例子,便是在隱射,
葉明,這前方的路,你可別走歪了。
葉明深深鞠躬,
「謝掌院大人提點。」
陳懷明看著葉明,本以為對方下去再去了解了那梅堅的生平,估計要過上幾日才能體會他的話,卻不想這葉明年紀小小,悟性卻如此之高。
剛說完,竟然就已經知道了他說話外的深意。
陳懷明想到曾經看到的葉明的策論,再看到今日的表現,心中不由對著那許文師罵了幾句,
這種小孩怎麼就被這老匹夫率先發現了。
聰明的孩子多,這悟性高的可真就少了。
他這邊都是狀元,探花,就沒有不聰明的,但是他這說一句,那裡就明白一句的,這種可是真少。
此子應大有所為。
「龔宴應該帶你做了幾日事情了,不過這職司安排也先拿著再看看。」
葉明知道這就是到了要告退的時候,他雙手接過那寫滿職司的紙箋,躬身告退。
「是。學生告退。」
葉明回到辦公區,這天,還真的多了幾人,不過他們過來與葉明打了招呼,互相介紹一番,就又出了門。
直到人走的差不多,那龔宴才湊過來問詢,
「葉弟,那大人那邊,表現的如何,看著這麼快就讓你出來,應該是對你很滿意了。」
葉明知道他擔心什麼,那天一頓酒,將龔宴的話癆體質給勾了出來。
什麼該說不該說的都說了。
龔宴醒酒後也是有些後悔的,這下更是怕死了葉明會不小心在掌院大人那裡帶出點什麼。
畢竟掌院大人那雙眼睛,什麼都看得到。
「放心龔宴兄,大人只是隨口問了幾句,就打發我出來了,什麼不該說的我都沒說。」
龔宴這才放心下來。
接著龔宴拉了拉葉明,偷感十足地說道,
「今早禮部的熱鬧,你知道是什麼事不?」
這句話問完,龔宴滿臉都是,
快來問我,我知道,快來問我,我有八卦的得以表情!