龔宴知道這葉明聰慧,沒想到這腦子確實轉得快。
他自己來這邊,可是哼哧哼哧傻愣愣幹了好幾個月的活才不再端著。
而這新來的小狀元,卻是馬上心領神會了。
難道是自己說得太明顯了?
不過葉明這番舉動,倒是讓龔宴很是受用。
他本來就不是文靜的脾氣,這幾日翰林院其他人都跑去修《定武大典》,他也快憋壞了。
這下來了機會,可不就是連著葉明大說特說。
葉明很快看出了龔宴的性子,剛好也到了下班的點,沒道理第一天上班就加班的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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他乾脆拉著龔宴去了香滿樓,請對方吃飯。
龔宴這就更開心了,對葉明更加欣賞。
他沒錢。
或者說來到這翰林院的,都賺不到什麼錢,如果想要過得好一些,都是要家裡補貼的。
他們這些修撰,可以用一句話形容,
便是名義不高,實際更窮。
龔宴本來出身一般,他們作為修,一年的俸祿折成銀子還不到五十兩。
而在京都過活,維護宅子,還有養著下人,同僚之間的走動,還有很多亂七八糟的衣服吃喝的消費,其實真的不夠用。
別的職位可能還有些外快,可是翰林院可是最清貴不過的地方,怎麼都不可能粘著那些黃白之物。
這也是為什麼光祿寺的飯食,這麼難吃,但是他們翰林院很多人的都願意吃。
當然有錢可以出去吃,只是這個地段的酒樓飯店,吃上一頓,恐怕半個月俸祿就沒了。
葉明這拉著龔宴上了樓,龔宴還有些推脫。
「葉老弟,我知道你這剛得到禮部補貼狀元的那些銀錢,但是聽哥的,省點花,後面真沒錢發啊。」
葉明長得好,對人禮貌,說話又好聽,龔宴很快就喜歡上了,也從客客氣氣的同事關係,變得朋友般親密,還有些大哥哥帶弟弟的感覺,
這稱呼也成「葉修攢,變成了葉老弟,對自己的稱呼也變成了哥」。
「龔兄今日這麼照顧我,又願意來與我喝酒,是明感激才對。」
然後他有些不好意思地解釋,
「明弟手頭還算寬裕,這之前為了給自己打氣增加信心,到那盤口買了自己。」
聽到這話,龔宴眼睛都亮了,
沒想到這葉明竟然買了自己的盤口,這一下可就賺得多了。
他當時怎麼就沒好意思買自己呢。
「葉老弟,你這,好好好,那今日為兄就不再矯情,咱們好好喝,我啊,給你多說說咱們這翰林院......」
這一頓飯吃得賓主盡歡。
這香滿樓的飯食本就做的好,再有了中午光祿寺的餐食做對比,簡直就是珍饈美饌。
龔宴吃得眼睛都紅了。
而葉明也得到了很多翰林院內在的訊息。
這翰林們在以前的印象,都是再清貴不過的文人。
但是在龔宴的透露下,葉明倒也是知道了,說白了人其實都是俗人!
就算披上了一些外衣,戴上了一些面具,本質都是不變的。
在翰林中,天天在上峰面前表現的有,偷偷摸魚的有,還有仗著是老人,將鍋甩給新人的也有。
這裡面的明爭暗鬥,論資排輩,畫餅甩鍋都是常態,和外面任何一個部門都是一樣的。
而且,甚至更要嚴重。
雖然說這裡是最為清貴之所,但是架不住人多,僧多肉少的地方,又要爭搶又要熬。
「明日,你來早一些,為兄帶你再去見見其他房的大學士們。」
「還有,一開始工作還是認真一些,早上的時候,上峰有的時候會在。」
「當然,過了那個點,能偷懶就偷懶。」
「這翰林院,有的熬啊。」
葉明翰林院的第一日,過得雖有些累,但是收穫頗豐。
他這一日接觸到的也就是龔宴了。
但是在他看不到的地方,因為他引起的討論,可是一點不少。
另一處宮殿,一個看不清臉的男人一把砸在了自己茶杯,
「怎麼,那個姓葉的小子,還就這麼全須全尾的進入了翰林院?」
「主.....是!」
「廢物!這麼多天,你們告訴我,一個機會都沒找到,就這麼讓他開開心心地入了那翰林?」
跪在地上的人,聽到這些咬牙切齒的話,頭都不敢抬,戰戰兢兢地回復,
「是屬下沒用,我們每次要對葉明下手,總會碰到莫名其妙的阻礙!」
他說這話的時候,心裡是做好的被上頭怒罵甚至踹腳的準備,畢竟聽起來真的就是無能的邊界。
其實他也很莫名,但是真的發生了,那葉明彷佛真的是文曲星,被上天眷顧了一般,幸運地讓人想罵人。
結果上位的主子,卻沉寂了好一會,突然開口,
「哦?莫名其妙的阻礙?」
上位那男子重新端起下人送上來的新的茶盞,輕輕喝了口茶,彷佛剛剛暴怒的另有其人。
「說一說吧,記得,不要給我夾雜任何東西!我需要完完全全的事實,否則......」
這句話很平靜,卻讓那跪在地上之人,只覺得比之前更大的壓力,似乎連跪都跪不住。
但他知道,現在不是害怕的時候,或者說再害怕也得說,並且說明白。
他吞了吞口水,又狠狠扭了一把自己的腿,讓自己能夠冷靜下來說,
「屬下第一次是找了街頭的光棍們,這種處理起來也乾淨,結果他們竟打錯了人,還被五城兵馬司全部抓了起來。」
「上回從孔殿出來,我們跟著,走到無人之處正想動手,又......」
那屬下剛開始說的時候還戰戰兢兢,有些磕巴,聲音也不算大,
到了後面,一次次的莫名其妙的失敗,事情沒做完,還惹了一身騷,說著說著,氣性還衝破了害怕,這聲音也是大了起來。
「按照主上的意思,我們還找了幾個滾刀肉二世祖,結果就這麼巧,那天出來就被家裡抓回去揍了。身上的破事也剛好抖落了下來。」
「甚至,我們的人在那葉明府旁邊蹲守,還被旁邊的狗沖著喊,結果從樹上掉下來。」
......
這人說得是說著傷心,聞著流淚,全全都是真情實感。
他為主家下套子動手搞人,也不是一次兩次了。
就因為每次都弄得很好,所以在府中的身份也是節節升高,結果,一個小小狀元,這還沒入朝堂,就讓他吃了這麼多虧!
明明查過,這小子並未有什麼大後台。
那許府可是都被盯得死死的。
這京都,還有什麼手眼通天的人物在護他不成?