葉明的宅子更大了。
官牙那邊因著葉明的身份,又因為那王全福去得勤,旁邊宅子批下來倒是算很快,手續兩天就走完了。
此時中間的牆已經拆了,葉明這邊兩處院子已經並了起來,只不過還有些修葺布置的活要做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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如果是他一個人,那可是不知道怎麼下手,現在可好,葉明也是置辦了好些家底的人,這些事情已經完全不用他費心。
那王全福每天早晚回來匯報,讓葉明能夠不被任何家務事所困擾而一心工作。
這翰林院離著葉明的宅子倒不遠,馬車過去也就一炷香的時間。
那如夫人上回應下的馬匹到了,她直接派人送了過來,那派來的人交接的人剛好是那日帶葉明進入牙房的大漢。
也不知道如夫人什麼惡趣味,竟然故意瞞著大漢葉明的身份。
等到大漢來到門口,看到上面「狀元府」的牌匾,心裡就是一驚又一驚。
想到那天自己的行為,倒是明白了如夫人教訓他的話,
這下才真正後悔起來。
這次送來的馬匹,那馬伕金子一摸便喜得跟什麼似的,嘴裡一直嘟囔「好馬,太好了。」。
葉明讓他給取了名,金子更是喜不自禁,看著馬匹呈現暗紅色,便取名「 赤焰」。
金子取完名去看葉明,後知後覺反應自己逾越了,說話都結結巴巴起來,
葉明一點都不在意,
「赤焰這名字好,那它就歸你照顧了。」
金子嘴巴裂得老大,這個老實漢子重重點頭,屁顛顛就給赤焰洗澡餵食,順便把馬車都給擦得乾乾淨淨。
所以葉明今早坐著馬車去翰林院,感覺特別舒服。
這翰林院位於長安左門外、玉河西岸,緊鄰紫禁城東南,與六部衙門隔街相望。
葉明下了馬車,抬頭看到那三開間黑漆大門,還有極高的門檻,心情突然有些激盪,
他嘴唇微啟,用旁人不能耳聞的聲音念叨,
「翰林者,天子之私人,宰輔之搖籃,維繫文治,輔佐聖君之關鍵也。」
「開始大幹一場吧,葉明!」
葉明眼睛亮得嚇人,心中也湧現一股熱氣。
一炷香之後。
葉明坐在一間頗為「擁擠」的房間。
四處擺滿了桌子和書。
這裡竟是比有名氣的書院的還要擁擠。
可是這裡是翰林院啊!
誰能告訴他,翰林院就是如此樣子?
葉明是狀元,下來的官令,是修撰,好歹也是從六品官。
一個從六品官放到地方,那也是有這幾進幾出大宅子,工作地點怎麼都是單獨好幾間那種。
而這裡,別說好幾間,就是連小小的單獨辦公室都沒有。
等他被帶到自己位置坐下,只覺得夢回前世。
還是他暑假實習去的辦公樓。
狹小的工位捆住了小小的牛馬。
而剛剛還在門口,想要大幹一場的心氣,突然就幻視「牛馬」了。
「龔宴。」那帶著他進來,安排他座位的年輕官員,開始介紹自己,
說完,這位龔宴臉上帶上了一絲狡黠的笑容。
葉明趕緊回禮,
「晚輩葉明,我......」
那人不等葉明繼續說,
「我知道,金科狀元。我呢,是你上一批,也就是丁未科狀元。」
他又指了指葉明旁邊的位置,
「這邊是辛丑科科狀元,還有那邊坐的是乙丑科科狀元。」
他的聲音帶著忍住的笑意,又帶著感嘆,
「咱們這翰林院,又多了一名狀元郎。」
葉明這時候才有了真切體會。
前幾日他在外面因為奪了狀元,任誰都能說一句,風光無限。
就算是葉明,兩世為人,那一波接著一波的儀式,都讓他都不免心生得意。
結果到了這裡,這把火終於是完全歇了下來。
是啊,這是什麼地方,翰林院,翰林院最不缺的就是狀元。
這龔宴見著葉明竟然這麼快就明白了過來,眼中的欣賞卻是更盛。
翰林院盛產狀元,但是每一個剛進入翰林院的狀元,哪個不是神采飛揚,滿肚子傲氣。
就算進來了,那種氣焰,可不是一日半日可以熄滅的。
那不是撞了幾次牆,才能明白過來。
而這次他領進門的這葉明葉狀元,雖然身形高大,但是面容稚嫩,一看就知道年歲尚小,卻能夠這麼快冷靜下來,並且明白他的意思。
看來不僅文章寫得好,在這官途上,也有天生的敏捷。
「今日,人怎麼這麼少......」
剛剛龔宴為葉明介紹,指著的都是工位,而那些工位卻都是空的。
龔宴重重嘆了一口氣,
「都被拉到文淵閣去搞那《定武大典》去了。」
「你這回進來的時間倒是不巧了,他們估計還要再忙上一些時間,而這邊的活,可就靠我們兩人了。」
龔宴接到葉明自是高興的,
其他人都去了文淵閣搞《定武大典》,他就是個留守的。
那《定武大典》據說是忙得飛起,但是這留守的也不是多輕鬆的活。
畢竟人都被抽過去了,人少了,活可不會少。
龔宴這幾日都快要瘋了,這下聽說新狀元來了,前幾日就恨不得綁過來,和他一起幹活,就算不幹活,也有個人說話。
葉明聽到《定武大典》卻是回神了過來。
自己老師似乎就是在弄這個。
看來自己是這新人是沒法去幫忙了,不然還能和老師一起。
後來葉明就沒空去想這些,龔宴和他說了下工作的內容,然後就發現那一堆堆的書都要修。
修攥,修攥,說白了就是修書修史。
難怪這間房,堆了這麼多書,這可都是工作量啊!
葉明修了一天書,睜眼看向外面的花草樹木,都感覺眼神在飄。
而且更可怕的是,
中午的吃食還是光祿寺提供的。
他以為這光祿寺只是殿試還有恩榮宴之類需要遵從一些祖制,才會做得如此難吃。
卻沒想到,這日常供給的飯菜,也能難吃到這種地步。
所以沒有任何單位食堂的飯菜是好吃的嗎?
明日,明日,他定要讓王嬸做好飯食帶來吃。
帶飯,果然是牛馬的宿命!
龔宴看到葉明的樣子,擔心這個新來的同事一下接受不了,趕緊說道,
「葉老弟,你這幾日確實有些太過勤勉。」
「這個,我們這邊事情是多,但是事情都是做不完的,這就如讀書一般,也需要勞逸結合。」
「不用一直修書,這邊書多,可以拿著自己感興趣的看一看,旁人也不知道我們在做什麼。」
他往兩邊看了看,話語放低卻是滿滿的誠懇,
「這時候上峰也不在,沒人看到。」
葉明臉上露出一絲好笑之色,原來是老員工在和他傳授摸魚之法了。
不過在和方法他確實要學習更多。
他來這翰林院,也不是真想修史啊。
他要做的事情還有很多呢。
葉明趕緊站直,端端正正行了個禮,然後耳朵就湊了前去,
「請龔兄教我。」