如夫人捏著裙擺的手微微發白。
她心裡正在咒罵那登記資訊的牙人,正是那之前帶葉明進來的大漢。
話說那大漢,剛剛被王柴被打的聲音嚇走。
這剛到牙市,就碰到又有自薦簽活契的年輕男孩,又是想當書童的,這狀元書童出身,真的是帶熱了書童市場。
他只得捧著幾張紙回來。
「這又來了幾個賣身做書童的,必須和如夫人說說。」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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「正好長相好,看著機靈,條件可以,推給這次來的小少爺,也算我將功補過,不然如夫人晚些肯定要懲罰我。」
他拿著紙在屋外聽了聽,沒有被打的聲音,也沒有如夫人的咆哮聲,說明時間很合適。
大漢給自己臉上扯上笑容,輕輕推門,正欲說話,就見到如夫人聽聞聲音回頭一看。
如夫人看到來人正是自己心中咒罵之人,眼神立馬凌厲起來,那眼刀刮的人不知道多疼。
這傢伙還敢來!都不知道他是如何標註了!
大漢臉上的笑容一僵,小動物的直覺讓知道,自己似乎有難。
立馬飄開眼神,只當做自己走錯門,又從哪裡來回哪裡去了。
一直跑到牙市,這腿才真的直起來,一邊拍著胸口一邊不解,
「這是誰又惹著姑奶奶了,好可怕,差點被殺死!不行,今日,我都繞著走,絕對不回去!」
而這時候的葉明卻沒有看如夫人一眼,他正溫和地看向那流利背完《三字經》的瘦小男孩。
「誰教你的?從哪兒學的?」
臭蟲聲音裡帶著一絲哽咽,
「我祖父,還有,還有很多人,我為他們幹活,他們會教字,還偷聽一些放學的少爺路上背的,偷偷記住......」
短短一句話,葉明彷佛看到一個瘦小孩子,一邊勒紅稚嫩的肩膀做活,一邊蹲在角落,如獲至寶一般一筆一划記下剛學會的字。
思緒流轉中,前幾日的殿試上,幾百貢士奮筆疾書。而如今在這牙行中,一個孩子正穿著破爛,仰著頭背誦《千字文》。
同樣的書,讀在不同人身上,卻是不同的命!
「你叫什麼名字?」
那瘦小男孩想到當年,自己農戶孩子,本就是換個乳名好養活。
但是祖父和父親母親都說了,等到尋得夫子,讓夫子取個大名。
只是他再也沒有等到那一天。
「小的還未有大名,旁人,旁人喊我臭蟲。」
最早的賤命好養活的,其實是狗剩。
只是這一路,比以前更苦,他想著可能要更賤的名字才能活下來。
於是有人喊他臭蟲,他也就這麼應著了。
葉明頓了頓,不善的眼光看了一眼旁邊臉上又掛上不屑嘲諷的幾個小孩。
只是他現在不好與這些小孩計較。
「如夫人,其他人都帶下去吧,我就要這個!」
如夫人心裡嘆氣,自己這個漏還是撿不著了,她應下便讓手下將其他幾個小孩帶下去。
那幾個小孩畢竟年紀小,雖然家中不富裕,卻也是受寵的男丁,那臉上的憤懣之色根本藏不住。
「憑什麼,都還未問我們問話......」
「就是,那臭蟲......」
他們這沒忍住剛開口說話,如夫人一個眼神,旁邊帶他們下去的夥計就直接捂住了說話人的嘴巴,利索地將人拉了下去。
如夫人更是直接說道,
「等會提醒,將這兩人的名字從花名冊上刪去,人也給帶回去,這種多嘴不懂規矩的,我如家牙行可不伺候!」
本來還有些憤憤的兩人,聽到這話,一下動都不敢動,直接被人拉了出去。
葉明一直注意著這瘦小男孩,看到男孩對於這發生的事情,眼中並無那種報復的快感,也沒有同情之色,心中更是滿意。
性格不偏執,不聖母軟弱,非常合適做書童。
「你就叫葉堅,和我一個姓,『窮且益堅,不墜青雲之志的』的 「堅」。既然喜歡讀書,就堅持下去,老天既然給了你天賦,就好好地接住。在泥濘中,也能開出美麗的花。」
葉明承認,打動自己的不止是這個孩子的天賦,還有不放棄的精神。
臭蟲,不,葉堅聽到這句話,直接愣住了。
他有名字了,他有正式的名字了。
葉堅!
娘說了,有了大名,在閻王爺那裡都會有了記載,就不會再是孤魂野鬼。
他原來這麼拼命的活著,有一點就是擔心自己沒有名字,成為沒有歸宿的孤魂野鬼,永遠都見不到自己的父親母親和祖父了。
而現在,他有名字了。
還是這麼有寓意的名字,葉堅,窮且益堅,不墜青雲之志!
在一路上差點餓死,和野狗搶食物被咬的時候,他沒有哭。
在被人奚落,嘲笑,毆打,欺負的時候,他沒有哭。
而現在,這個看似瘦小卻極度堅強的孩子,因為一個名字,因為一句可以讀書,眼睛瞬間紅了。
眼淚吧嗒吧嗒地往下掉。
他撲通跪在地上,哽咽著答應,拼命地磕頭,誰都拉不住。
他小小的心臟,已經開出了第一朵花。
「是,小的葉堅,定會好好努力,不負公子取名!」
接下去,葉明又挑了一個沉默寡語的沈老頭,話不多,但是幹活利索,眼中有活,家中鬧災,家人都沒了。
他便把自己賣了,也不再愛說話。
而最後一個就是個二十七八的馬伕,名叫金子。原本是一個馬行的夥計,養馬馴馬都會,趕馬駕車也是好手。
只是那馬行倒閉,他被東家抵押欠債給發賣。
葉明本來圈的是另一個,但是那人剛好肚子疼沒來,到了牙行後院的馬廄,就看到這金子正在刷馬。
這不是他的活,也不是他的馬,他只是喜歡馬,人還閒不住。
葉明就直接要了他。
再後面的問詢中,葉明還得知,這金子還會給馬治病,甚至給母馬接生,都是在馬行裡面偷偷學的。
最後算算,葉明一共簽了七人。
王全福,管事,活契十年,身價銀六十兩。
范田 ,門房,死契,身價銀二十兩。
王嬸,廚娘,死契,身價銀十兩。
王柴,雜役護院,死契,本隨母而入,便算作身價銀十兩
葉凡,書童隨從,身價八兩
沈老頭,粗使雜役,身價五兩
金子,馬伕車伕,身價十五兩。
一個狀元府,這麼幾個下人其實還太少了。
不過葉明現在狀元府還未下來,現在小院一下來太多下人,也不好住。
而且現在父母兄長姐姐都還未來,也不需要太多。
等到父母來了,再來買一些人丫鬟嬤嬤便是。
七份契書,如夫人這邊速度很快搞定,整齊地擺在葉明見面前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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