周太師的嘴劇烈抖動,彷佛打篩子一樣。
許久的回憶回到了他的腦中。
周太師本來也是出自寒門,而他深刻地記得,那時候皇上第一次獨自找他說話。
那時候他的一番言論,讓定武帝興奮不已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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世家當道,先帝的一些老臣把持朝政,而定武帝之所以看中他,就是想他成為劃破那些桎梏的刀!
他現在還記得,當時年輕的帝王,握著他的手,那手有力溫暖,他說,
「你可願意與朕一同破開那桎梏,開創這真正屬於我們的盛世華年。」
他是怎麼說的來著?
他那時候年輕,滿懷著憧憬,是真心要去當那把刀。
甚至不惜自己的命!
後來呢?
是從什麼時候起,他忘記了他與皇上的約定。
慢慢的,他不是想去將削去大雍身上的吸血世家,而是想著,為什麼吸血的不是自己。
那些人憑什麼可以得到這麼多,憑什麼他這麼努力,他的族人卻還在鄉下為了水或者地與鄰村械鬥。
所以是什麼時候起,他開始利用權力,為自己組建勢力。
什麼時候開始,他周家也成為世家?!
他以為聖上如今昏庸,只要投其所好,自己可以成為大雍最有權勢的人,也能名垂千古,成為與孔孟一般的人。
周子理學,便是他在學術上要建立的。
而什麼時候皇上開始懷疑他?或者說什麼時候皇上對他的開始不滿?
這種不滿又是什麼時候已經要溢位來了!
周太師這時候是真的害怕了。
這時候他連淚水都憋不出來,只是整個人開始抖,拼命地抖。
這句話,張重九還沒反應過來,那周妃也沒有反應過來。
定武帝就發話了,
「來人!」
他的聲音不大,但是一直守候在外面,彷佛雕像一般的侍衛動了。
不知道從哪裡一下就鑽出了數名穿著鎧甲拿著武器的高大侍衛,刷拉一下圍了上來。
「去,把這周荀帶下去。」
周太師此時彷佛才如夢初醒,但是他此時好像發不出聲音。
等到旁邊的侍衛將他架起來,他才嘶啞著聲音擠出幾個字,
「皇上!」
「臣,臣不知......」
而定武帝已經微微閉上眼,
「押入軍機處直房,傳朕口諭,不允許任何人前來探訪。」
「有違命者,皆以抗旨論處!」
這一下的變故,讓周妃整個人也懵了。
這,這不是還在憶往年嗎?
這不是更證明自己的父親與皇上的關係密切嗎?
而且父親和皇上不是最親密的臣子嗎?
怎麼,怎麼可能為了區區幾個舉人,竟然要抓起來?
不對!
一定有什麼不對!
周妃這下已經管不住怕不怕,顧不得剛剛周太師示意她不要動彈的眼色。
她怕啊,她最大的後台不是皇帝的寵幸,而是來自她身居高位的父親。
如果父親遭到皇帝厭棄,那麼周家就完了,那她得罪了這麼多嬪妃,到時候絕對是生不如死的。
周妃一下滾到地上,趴在地上,抱著定武帝的腳,嬌聲哭道,
「陛下,陛下,父親身體弱,您,您饒了他。」
「父親定是被冤枉的,陛下,您,明鑑,陛下明鑑!嗚嗚嗚嗚嗚。」
「您不是經常說,父親是您最好的朋友,是知己嗎?您是最懂他的,他不會......」
「如果真有什麼,請陛下讓妾代替父親......」
周太師這邊已經被提著往外走了,聽到周妃的話,臉上露出怒容。
現在聖上發火,他被抓已經是定局。
這周妃還要來添亂!而且還說什麼知己什麼的,那不是讓皇上的怒氣更重嗎?
而且他今日進宮面聖都是因為收到那貢院的訊息,急急忙忙,根本沒有時間與家人和下面人叮囑什麼。
他這樣被抓了,周妃如果什麼都不說,等聖上氣消,說不得還能在外面周旋一二。
好歹能夠通知他勢力中一些聰明的門生。
結果這個沒用的傢伙,虧得自己把她推到這個地步,竟然如此沉不住心,
「閉嘴!你嫁於皇上,就不是周家的人了,好好伺候皇上!」
只不過他這句話還是來晚了。
定武帝冷冷地抬腳,踹在他最為寵愛的周妃身上,
「來人,周妃與太師父女情深,既然想要以身帶之,就帶去安樂殿的經堂,讓周答應去那裡為他父親和家人祈福吧。」
周太師聽到這個話,眼神的光都要熄滅了,來不及再說什麼,就被侍衛帶了出去。
而周妃,不,現在應該叫周答應,
她這一下就被連降三級,還要被灌入安樂殿,那裡就是冷宮,上回被嚇瘋的蔡答應就關在裡面。
「不,不,陛下.......」
這進來抓她的,不是御林軍,而是太監。
那太監多是踩高捧低的,之前還對著她一口一個娘娘千歲,娘娘萬福的,現在直接就是將她的嘴巴一塞,粗暴地就往外拉。
很快,這殿中就恢復了開始的寧靜。
旁邊爐火的噼里啪啦聲再次傳入了張重九的耳朵。
他現在還有點懵。
饒是他作為三朝元老,遇到這情況也有些懵。
他知道聖上喜怒無常,沒想到竟然到了這種地步。
而且周太師最後看的那捲軸到底寫了什麼?
這下,真的出大事了!
太師竟然被關了!
本來他認為這件事情再怎麼發酵,也不會到太師被關這種地步。
當然對於這種結果,他個人是喜聞樂見的,但是怎麼這身體開始發顫呢?
「張愛卿是在怕朕?」
定武帝涼涼的聲音傳來,讓張重九又是抖了一下。
「老臣並不懼怕陛下,老臣是敬重陛下。」
定武帝沒有再糾結,他指了指灑落在地上的捲軸,
「那就請愛卿把地上捲軸撿起來。」
「是」張重九趕緊撿了起來,硬壓著想要看的衝動,恭敬地舉著給皇上。
而定武帝卻擺擺手,
「我知道你想看,你想看便看吧。」
這一下張重九背後的汗也出來了。
他承認他十分好奇。
但是好奇心太重會死人,特別是在這吃人的宮中。
他好奇也不敢看啊。
這太師看了,就被關了。
他這地位還有和皇上的關係,可是沒有這周太師硬啊。
他,他真的能看嗎?
不會直接挨刀吧!
但是皇上已經這麼說了,他又不敢不看。
萬一降下個「抗旨」的罪名,又是咔嚓一刀。
這年頭,要保住老命,真的不容易啊。
等到他開啟捲軸,驚訝之色溢於言表,更是看看那墨卷,又看看手中的捲軸,
「聖上,您,您這怎麼有這會元的答卷?」