周太師看向張重九,臉上勾起一絲飽含深意的笑容。
張重九渾身一涼。
這周太師的勢力竟然浸潤到如此地步?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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出事後,他自從脫身,一刻都沒有停留,馬車在路上也沒耽誤,一路未停,顛簸到他一身老骨頭都疼。
結果趕過來,這周太師竟然還是早他一步!
定武帝突然發出幾聲壓抑的咳嗽聲,張重九立馬上前,俯身行禮。
「聖上!」
在燈光下,定武帝的臉色更顯慘白甚至還帶上了一絲不詳的青灰。
「張閣老,這麼晚了來見朕是為何啊?」
接著定武帝又看了一眼旁邊的周太師,
「你們一個兩個的,大晚上的吵我,要是說不出個所以然,哼!」
張重九趕緊拜倒在地,旁邊的周太師也趕緊道不是。
張重九這邊可是殺頭的事,但是這始作俑者背後的周太師卻杵在這裡,更是一臉不懷好意,都不知道如何開口。
他一咬牙還是說道,
「陛下,臣有要事要奏,是關於此次會試。」
定武帝彷佛終於想到什麼,眼皮抬了抬,
「張愛卿不是此次的主考官嗎?難道這紅榜已經發了?你怎麼就出來了?」
旁邊的周太師低聲說道,
「是啊,這貢院批改完成之前,按慣例可是一隻蚊子都不能飛出來的,張大人這是公開違法律法不成?」
定武帝聽著眼神變得更冷,
張重九聽到周太師的話,心中更加肯定,在這裡碰到周太師不是巧合,而是貢院的事情暴露了,這周太師就是來阻止他的。
張重九捏著手中的考卷,咬牙繼續說道,
「回聖上,所有考卷皆已經批改完成,會元已點,排名已出。」
定武帝不明意味的發出一個聲音,
「喔?」
張重九冷汗更多了。
這定武帝當年以不受寵的皇子「撿漏」皇位,旁人只道他是運氣。
而張重九卻知道,那時候的太子,二皇子,三皇子等等爭奪中,這個不顯眼的皇子到底扮演了什麼角色。
最後,所有人看好的皇子都死了,而這個沒有母家沒有後台的,被人忽略的皇子最終成了新皇。
這心思,深沉得他都看不清。
就算現在,到處都覺得定武帝老了病了糊塗了,張重九卻知道,定武帝的可怕一點都沒變,甚至更可怖,只是披上了外衣。
所以他就算是大皇子的岳家,是太子的老師,他依然絲毫不敢站隊,只是穩穩地,站在定武帝這邊。
他不想自己老了老了,最後被砍了。
而此時定武帝這一個字,他就聽清楚了裡面的不耐煩。
而旁邊的周太師一點想要離開的樣子都沒有,張重九也不再猶豫,咬牙說道,
「聖上,批改完後,對比會元硃卷墨卷,老臣發現了問題。」
他低著頭,雙手捧著手中的卷子。
周太師此時伸手想要接。
一般情況,在這養心殿,天子近臣傳遞奏摺資料什麼給皇上並不逾越。
而張重九卻擔心這周太師做出什麼舉動。
反正這事情周太師知道了,這人他也得罪了,也不差這一步兩步了。
他往前又走了兩步,正好避開周太師的手,將東西直接呈送到了定武帝的手邊。
周太師的臉色刷拉一下就黑了下來,不過很快,他彷佛不在意地收回手,臉色也恢復了之前的平靜。
「張閣老經常說身體不適,本官這來幫忙,不想張閣老耳聰目明,這動作倒是比本官還要靈活幾分啊。」
張重九好幾次不想摻和到爭奪中,都是以「年老體衰」「身體不適」「礙於行」等推脫。
而現在周太師這麼說出來,就差沒說張重九「欺君」了。
張重九臉色更白了,
「此事茲事體大,事關數千舉子的前程,老臣拼得這把老骨頭,也不敢怠慢!」
定武帝伸出枯瘦的手,接過那捲軸。
周太師斜斜地瞥了一眼張重九。
「聖上,可需下官來誦讀?」
定武帝卻一邊展開捲軸,一邊說道,
「太師所來何事來著?朕這記性不好。」
周太師臉色微微一變,馬上說道,
「是下官還未來得及說明來意。」
他這時候還在想把事情推到那張重九不告而來之上。
定武帝看向捲軸,眼神凝了凝,又擺了擺手,
「太師沒有重要的事情,便先行回去吧。」
周太師一白,今日的定武帝有些不同,不過他還是快速將自己準備好的理由說了出來,
「聖上,是那觀星樓的事情,天心道長說那觀星台的需要改尺寸,可是那琉璃數量不夠.....」
周太師這次也是剛剛得到訊息,來不及發怒,就趕緊來這邊擦屁股。
而這理由,就是關於觀星樓的事情,自然是周妃每次的信件告知的。
要說定武帝最關心的事情,那自然是觀星樓的重建。
並且要擴充套件那觀星樓。
那天心道長說了,觀星就是觀命!
這樣才能算出定武帝服用神丹最佳時間,才能更好的長生不老。
定武帝卻沒有如他預料一般,心思跑到這觀星樓上,然後與他去說那觀星樓的事情。
反而,定武帝只是看著手中的捲軸,一句話都沒有說。
沉默,安靜,旁邊的火苗發出噠噠的聲音,接著是定武帝翻閱試卷的聲音。
雖然定武帝已經消瘦如此,那種上位者的威壓依然壓得底下兩人呼吸都有些困難。
良久,定武帝開口,聲音涼涼,
「好,好得很。」
他看向周太師,
「既然周愛卿不走,那就別走了,周嘉熙?好好看看,你這好兒子撞了什麼禍?!」
聽到定武帝這句話,特別是「兒子」兩字,一直還有些勞神在在的周太師徹底繃不住了。
這,皇上怎麼知道周嘉熙是他兒子!
這!
不可能啊!
自己藏得很好,雖然也有知曉的,但是誰敢把這件事情捅到皇上耳朵?
張重九也很是吃驚,這件事情可不是他說出去的。
不過轉念一想,他都能知道,那皇上知道也很正常。
而他更吃驚的是,以皇上看中周太師的樣子,怎麼會在這時候這樣直接捅出來?
不!難道皇上這是給他辯解的機會?