「黃河遷徙無常，南北數省頻遭水患。
朝廷歲糜數百萬修築堤防，而水患不息。議者或曰「疏浚為主」，或曰「築堤為上」，或曰「改道入海」。
三者孰得孰失？
兼問：河工之費出自民力，民已困敝，何以不傷民而治河？諸生熟籌之。」
這道題，不僅在於問「治河之方案」，隱藏在這方案背後的是」利益的分配」。
葉明快速在稿紙上寫上框架。
他分了三層答這道題。
第一層，指出治河之難不在水，在「人」；第二層：提出「治河先治吏」；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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這兩層應該大部分舉子都能寫得出來，而葉明將他們拉開差距的是第三層，
「以河養河」的制度設計！
葉明在稿紙上重重寫下，
「沿河荒地，宜召流民墾種，三年免賦。其收穫之糧，取十之一為河工之費。此『以河養河』之法，不傷民而河可治。」
葉明寫完第一道，就馬不停蹄地寫第二道。
旁人都以為葉明做詩詞厲害，辯經也是高高手，卻很少人知道，葉明真正最為擅長的是做策論。
袁昌當初也是改了葉明策論的文章，才動了搶徒弟的心思。
第二道涉及到漠北和軍制。
這對於葉明來說更有優勢了。
他這回去黑水城，算是在「觀測」了漠北前線，又在軍營中呆過。
這寫出來的對策建議，則更加實用。
而這裡又涉及到軍制改革，
「屯田派」與「募兵派」的矛盾。
出題人出到這第三場的策問，都一點沒有心軟，這也是不停地塞入各種陷阱。
葉明飛快地寫著。
他寫完水患寫邊患，寫完邊患寫鹽法，寫完鹽法還要寫科舉，
寫完科舉，又把最後一道「黨爭與國本」認認真真寫完！
這兩三天，葉明彷佛大廠輪崗實習生，到這朝廷六部輪流幹活。
這五道題，可不就是工部跑完，跑戶部，戶部跑完跑兵部嗎？
全部寫完，葉明交卷完，起身突然發現眼前發黑，扶了扶桌子才站穩。
這可是坐得太久。
不，應該說是被臭氣熏的。
旁邊的胖舉子，這場考試竟然在拉肚子，那聲音和氣味，他都不敢回味。
果然，他沿途剛走過那胖舉人的位置，就聽到身後有號軍喊著這裡有人要抬。
那胖舉子剛被收卷，站起來就倒下了。
不過這胖舉子不是第一個暈倒的，這兩晚，可是聽到不少這種動靜。
葉明想到這胖舉子還算是意志力超強，拉肚子拉成那樣，都能堅持到交卷。
而一路上走過的舉子們，情況也沒好到哪裡去。
扶牆走的不在少數。
各個面色蒼白，走路踉蹌，這萎靡不振的模樣，要不是都尚且整齊的華衣，都會被認為是從哪而逃荒而來的流民。
葉明這離開了號舍的臭氣攻擊，呼吸了下清新空氣，整個人還精神了，連步伐都變得輕快起來。
只看得旁邊扶著牆的同場考生看得都很是羨慕。
這小子難道吸了快活散不成，可是那天師教早就被滅了。
這麼好身體，跑來和他們爭什麼狀元，去武考啊，去保衛邊疆啊！
葉明三兩步往外面走，卻不知道，有幾個扶著牆的舉子，在他背後說碎嘴，
「這人是誰啊，這麼精神，我都感覺被掏空。」
「呸，四肢發達之輩，想必這腦子就不太好使。」
「就是，這次出題還如此多陷阱，怕是這人沒發現，那腦子沒動。」
「說到陷阱，今日那第三題......」
「啊，你是不是沒想到......「
「什麼？還有這重陷阱，啊呀呀，我沒發現，這可如何......咳咳......「
「啊，這號軍號軍，這人暈倒了。「
......
葉明聽到喧鬧回頭看了一眼，這又暈倒一個！
他走得快，也是想在門口等等，許是能看到常新榮他們？
如果今日看不到，那就過兩天去明道茶館碰碰運氣。
記得那時候林一那傢伙說這京都最吸引他的就是明道茶館的桃花酥。
一陣寒風吹過，葉明緊了緊自己的虎皮披風。
這虎皮披風真真是立了大功。
這下，他都感覺欠了那小小姑娘的人情。
「有機會，還是要當面道謝才行。」
這回門口堵著的人更多了。
他在找馬伕的時候，又眼見著幾個舉子剛出就倒下了。
「咳，這會試果真是苦，比前幾次的考試都苦！」
葉明本來準備在這裡等常新榮等人，不過現在看到門口這又哭又笑，時不時還倒幾個，引得更多人擁擠上來。
葉明都擔心踩踏了，他放棄了等人的想法，直接擠出人群。
「葉，葉，葉，葉......」
結果剛一出來就聽到那馬伕的聲音，轉頭看去，那戴著厚氈帽的馬伕正一臉興奮地看向他，接著馬上轉頭朝著另一個方向喊，
「老，老，老，老......」
葉明聽著都想笑了。
他是知道這馬伕是叫著他，葉公子，回頭喊著老爺。
但是光聽著他的叫法，就是爺爺和姥姥。
再看著馬伕憨厚的模樣，就更有了喜感。
葉明自然不是嘲笑馬伕，他趕緊問道，
「是我老師在那邊嗎？」
「老師！」
葉明也跟著叫起來。
結果就看到這次在黑瘦小老頭的旁邊還有一個清俊帥老頭。
「師公！」
葉明很是驚喜，他沒想到，久未蒙面的許文師師公竟然出現了。
不過這邊畢竟人太多，他們也沒在人群中寒暄，而是很快上了馬車。
人群中，常新榮眉頭微微皺起，
「我，我好像看到明哥兒了。」
扶在他左邊的林一趕緊摸了摸他的額頭，
「不好，新榮你這是出現幻覺了。」
扶著他右邊的徐璟，趕緊說道，
「快快，我馬車就在那邊，而且我家那約好了大夫。」
這徐璟遇上兩人，也是運氣。
他們竟然都在天字號那邊的號舍，不過也是在這第三場考試進去的時候看到的。
常新榮這身高，比大部分舉子都要矮，倒是好認。
這齣來的時候，徐璟特別往他們這邊走。
徐璟這次來京都，住的是徐家在京都的宅子。
而家裡人甚至將晉南城的大夫一起帶了過來。
那大夫自然也是葉明的老熟人，傅大夫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