二月十二日凌晨，葉明再次進入龍門。
這回他並不是和吳炎他們同去，而是袁昌送的，在車上還在小聲跟葉明聊著些輕鬆的案件。
這馬車不大，裡面的陳設卻很是舒服。
這是邱六特別布置送來的馬車。
那邱六本來還在外面跑商，這兩天趕急趕忙地回來了。
原本葉明在他眼中，就是供貨商家的公子，他不需要如此費力氣的討好。
但是！
他得知這葉明竟然是解元公，這次來參加會試，最次也是個同進士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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那可是他很難高攀的大人！
這下有了機會，可是要抓住時機搶先討好。
所以他之前幫忙買了房子，這下又屁顛顛送來馬車。
只不過他本身做生意的，頭腦精明，非常有分寸感。
他第一次去就感覺到葉明家的黑瘦親戚的不願，所以他並未自己來，而是只派了個沉默不語的馬伕過來。
葉明進入自己的號舍，拿到了第二場的試卷。
在會試的第二場，考察的內容包括論、詔誥表和判語。
論一道，三百字以上；判語五條；詔、誥、表內科一道。
如果說第一場，大部分偏向理論，那麼第二場更多的就是實踐了。
對於只會死讀書的讀書人，第二場考試是非常難熬的。
葉明看了看第一道論題，
「論『知人則哲，能官人』之要義。」
這道題也剛好出自葉明的本經《尚書》，是《尚書·虞書·皋陶謨》。
難不成是出題者良心發現，覺得昨天的考試，對《尚書》的考生太過苛刻？
所以今天這第一道就是出自尚書，給點補償？
這道題並不算難，葉明心中很快有了答題關鍵，
破「哲」字為「明知而能斷」。
不過這邊也有好幾個陷阱。
這考官也真的不想舉子們太好過。
這道題看似與第一場「任官惟賢才」呼應，實則完全不同」
第一場的經義題，要求的是「理」。
而今日的是「論」，這答題的重點也會不同。
不過這也難不倒葉明。
葉明輕輕在稿紙上寫上皋陶，然後在邊上寫上，刑官。
這點倒是要重點注意。
《皋陶謨》是全篇的核心是「天命有德，五服五章；天討有罪，五刑五用」。皋陶不僅是「知人」的智者，更是「罰惡」的執法者。
葉明又寫下一句話，
「賢者用之，不肖者黜之，惡者罰之。」
接著葉明又在一旁寫上，
「擴大御史台的監察許可權、建立官員定期述職業績、實行『匿名評議』」
而古之聖王的一些做法，引用到這裡也正是時候。
葉明很快將思維整理好了。
拿起稿紙就唰唰唰地寫了起來。
「堯知舜，歷試諸難，然後授以天下；舜知禹，治水九年，然後使代己位；周公知管叔、蔡叔，知其不肖而早為之防。」
「今之論知人者，多言其法，不言其志。法者，術也；志者，道也。上無求賢之......」
葉明一口氣寫完。
再通讀一遍發現了一個問題。
自己這篇似乎剛好還能成為上一場最後那道題的後續。
銜接意味很是明顯。
昨日是「如何選人」，今日是「選人之後如何用人與黜人」。
所以，是自己寫出來如此，還是上頭出題人，故意引導如此？
葉明沒有時間去多想。
他看向第二道題。
看到「詔、誥、表題」部分，這道題就是寫個「直言詔」。
幾百年前的吳朝，這道題，要求考生代吳太祖起草一份詔書，號召天下人」知無不言，言無不盡。」
這吳朝與前世的唐朝相似，很是繁榮富強。
這吳太祖也是一代明君。
後世的很多君王，都是以吳太祖做榜樣，希望後世對自己的評價能夠超過吳太祖。
葉明沉思了一下。
一般來說這部分的題，只要掌握了格式，注意用詞，一般來說都不會出問題。
結果這次，竟然這道題上，都不給考生好過。
如果考生真的把這題當做考察「詔書寫作」這種文體能力，那就大錯特錯，一頭扎進陷阱中，拔都拔不出來那種！
這裡面真正考察的，是考生的「政治分寸感」。
那可是吳太宗可是一代皇帝，開闢皇朝是他，虛懷納諫是他，起得比雞早，睡得比狗晚。
而現在的皇帝，其實也算不錯，但是近年來身體問題，竟然迷上了後宮與長生。
這裡要是一個沒掌握好分寸，要不就是「打臉」現在的帝王，要不就是不符合吳太宗的形象，會被判定為失當！
就葉明看了無數「邸報」的經驗，又看了眾多史書，這種「分寸感」他向來掌握的很好。
葉明直接拿起筆，都不畫框架，
直接開始寫了起來，
「朕聞古之聖王，立誹謗之木，設進善之旌，所以通天下之氣也。……」
寫著寫著，葉明直接將前世唐太宗那有名的名言也放了上去，
「昔人云：『以銅為鏡，可以正衣冠；以古為鏡，可以知興替；以人為鏡，可以明得失。』朕常保此三鏡，以防己過。今復詔求直言，欲使天下之人皆為朕之鏡也。」
這句話，他是背得很熟的。而吳太宗有沒有說過，他就不知道。
只是在史書中記載，吳太宗的事跡在葉明看來，很大一部分和唐太宗是一致的。
所以這句話用在這裡，絕對不會出現「與之不配」的感覺。
更是「點睛之筆」。
這句能夠流傳百世的話，放到這篇中，葉明都覺得有些降維打擊了。
不知道批改的考官看到，會有什麼樣的反應。
也許是昨天吃飽喝足，又睡了好覺，葉明只覺得自己精神頭很足。
這兩道題一完，最後剩下的就是「判」了。
判語本身和之前的答題都不一樣。
它是模擬刑部、大理寺等的判案文書。
判考察的不僅是考生對法律知識的記憶，還有邏輯推理能力，還有禮與法的權衡等等。
這判的試卷寫得就是密密麻麻。
上面每一條都對應著某個朝堂上面的具體案件。
這裡面的案件有的是前朝的，有的甚至是今朝的，只不過做了一些調整。
人名地名什麼換了換，有的是案件拼合，或者做了些加工而成。
葉明其實很喜歡做「判」題。
他直接一口氣將判的五道題全部看完。
看完後有一次心裡狂呼，
好傢夥，好傢夥！