葉明輕輕念叨，
「天聽自我民聽，天視自我民視。」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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這句話可是《尚書》中最具有革命性的話語。
主要的意思就是，這天子的位置，並非來自血統，之所以被承認，是因為民心！
這句話，是用來鼓勵君主愛民的格言。
但是現在對於大雍朝來說，「皇帝求長生，懈怠朝政」
而如果皇帝不聞民聽，不見民視力，這天命是否會轉移？
葉明臉上勾起一絲靦腆笑容。
這齣題人，真真是四處埋雷。
不過他在讀完題的時候，內心就有了數。
葉明朝著硯台倒入幾滴溫水，然後磨墨。
又把筆在溫水裡面泡了一下，吸掉裡面的水，再蘸取墨汁。
天氣太冷，那筆尖總是容易變硬，書寫會受到影響。
所以熱著些溫水，效用很大。
葉明很快將破題寫到了稿紙之上，
「天不言，以民為言；天不見，以民為見。故君之聽視，當寄於民而非自用。」
就算他對聖上煉丹求長生是持有完全否定的看法，但是他現在的身份，去說影射聖上昏庸，那就是找死！
暗示也不能去露骨拍聖上馬屁，不管這句話本來的意義。
所以最好的方法，就是把「天」譯為天道，
將那「民聽民視」解釋為民心民情的反饋機制。
聖上並不需要處處親力親為，他就算在宮中煉丹，但是只要設定好相關的制度，比如派去採風的官員，巡查民間的工作。
只要能有相關的制度與官員安排，能夠讓民間民意上達，這就是「聽民視民」。
作為考生，他能夠提出建設性的建議，又在字裡行間維護了皇上的面子和權威。
這樣的答案才是最佳的。
葉明繼續書寫，這裡面真正難的自然如何設定這樣的制度。
如何完善這樣的制度。
葉明想到了在桃花村那周家父子弄出的民不聊生。
就是因為民聽民視不能上達，才讓這周家父子囂張至此。
甚至連上頭的官員，都敢殺人滅口。
在文章中，葉明在論證的時候，特別註明，如果有的官員蒙蔽，那麼就會直接砍斷言路。
而斷絕「天聽天視」的道路，就是在斷絕我大雍國之根本！
葉明呼啦呼啦寫完，又讀了一遍，稍微修改了幾個字。
這一次，寫得也是酣暢淋漓，特別是寫到那些「妄圖斷絕天聽之路者，就是在斷絕我國之根本」
這是狠狠地在這考試中罵了一通那周靖仁之輩。
寫完這篇，葉明的感知回歸，這才發現，冷啊，真冷啊。
這入夜之後，天氣更冷了。
這右手不斷寫著倒是沒有太大感覺，左手放在旁邊，現在都有些僵直了。
葉明寫完這篇的草稿，便不打算繼續謄寫。
這墨汁都有結冰的跡象，現在不是好的時候。
而且今日，一日他就完成了四道題，已經是超出預期了，腦子都有些抽痛起來。
如果硬是再往下寫，恐怕不管是腦子和手都會要抗議，這質量也會大打折扣。
所以葉明決定，睡覺！
他將卷子稿紙等重新收好。
接著又開始哼哧哼哧地重新鋪板子，鋪床褥。
然後和午覺時候準備一般，將吳炎給準備的手捧碳爐放在床褥裡面。
自己脫下虎皮鑽了進去，然後將虎皮蓋在最上方。
葉明想了想，又將自己的外衣脫下來，墊在脖子下面。
一方面更舒服，一方面也能防止脖子漏風，更加暖和。
最後，他熄滅了油燈，屁股一拱，開始入睡。
這拱屁股也實數沒辦法，這「床」實在太短了。
之前的考試，葉明都輕鬆很多，而這幾年，他沖個子了。
他的身高變了，而這號舍睡覺的「床」長度還是不變。
所以葉明只能捲縮身子睡。
這側著一蜷縮，那不就是屁股朝外了嗎？
葉明這便安安心心去睡覺了。
這其他考生大部分可沒有他這心理素質。
考題偏難，設定的陷阱又多。
一些考生寫了一半發現不對，又重新寫。
有的整個寫完，通讀的時候才發現遺漏，又要各種修改，甚至重寫。
這是又急又慢，越急越慢。
這第一日寫完《四書》題的就不多。
哪裡敢就這麼睡覺。
很多都頂著寒風，準備熬夜多寫一些。
要知道這考試結束，不管你是天王老子，都要交卷。
遲一分鐘，就算是作弊，那可不止這場考試算零分，還有被處理。
要知道這科考作弊，可是大案重案。
那會試總裁，也就是主考官張重九休息了一下，又去了瞭望台。
而這時，這邊已經有安排的工作人員。
大家看到張重九，趕緊行禮，
「見過張大人！」
「大人，這邊有我等看顧，您可放心，夜已經黑了，又寒冷，您還是回房中休息......」
張重九上前，看向下面星星閃閃的號舍，
「我這年紀大了，睡不著，就來看看。」
他未說的話是，
這白天才抓了這麼好些縱火犯，他這哪裡睡得著，哪裡又敢睡得著。
要知道，這龍門一關，這貢院是不允許任何人的進出。
一直到此場考試結束，龍門重新開啟。
本身這規矩，是為了防止考試作弊。
會試太重要的，誰不盯著？
這考試只要露出一點點縫，就會有人有勢力想想方設法地鑽進去。
都說蒼蠅不叮無縫蛋，所以這蛋是一個縫都不能有！
然而這種「一刀切」弊端也是有的。
其中火災就是如此。
大雍倒是沒有出現過，但是前朝出現過一次，死了很多舉子，這也是前朝由強轉弱的原因之一。
而裡面的舉子生病，也只能扛著，就算死在裡面，也要等著龍門開啟才能抬出來。
張重九嘆了一口氣，
他這次能作為主考官，一個是他的身份，和太子及大皇子都有密切關係，反倒不敢偏向那一邊。
還有就是，他年歲大了，聖上曾經提過一嘴，他致士的事情。
就是如此，他更不想這次的會試出現任何問題。
不然，他可能會死！
所以他必須看好。
張重九在心中暗罵，
「這些想來搞破壞的，不就是赤裸裸在老夫臉上拉屎嗎？」
「老夫也是老好人的面具戴久了，這些人不知道死活了！」