甚至旁邊跟隨孫侍郎帶到這文會的「友人」都小聲說道,
「孫兄,是否要宣布此次文會的魁首?」
他看向韓盛,
「看來很多人都猜到了是韓公子,沒想到這韓家出了一個詩魔,這又後繼有人啊。」
孫侍郎卻端著茶水,輕輕喝了一口,
「是個人才,不過,可惜!」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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他輕聲說完,轉而聲音變大,
「韓公子!」
韓盛這邊正得意,聽到孫侍郎的聲音,趕緊收斂臉上的得意,回頭又是滿臉謙虛,
「學生在,大人可有何吩咐?「
他心中卻不停呼喊,
「是不是已經要宣布我是魁首了?」
「快快宣布我是魁首吧,我就開始對著葉明開噴了。三年了,我等了三年了!」
結果他想像中的語言並沒有傳出,孫侍郎似笑非笑地看了看韓盛,
「這還有一份詩稿,韓公子別忘記讀了。」
孫侍郎的聲音不大,但是他一開口,周圍的舉子們自然都保持安靜。
所以這句話也清晰地傳入大家的耳中。
韓盛臉上的笑容一滯,又很快恢復,
「對對!學生差點忘記。」
「還勞煩大人提醒,是學生的罪過了。」
韓盛手拿起那張詩歌,剛剛被層層誇獎壓下去的煩悶又湧起一絲。
他呼了一口氣,
「不會的,我的才是最好的,這最後一張,肯定比不上我的。」
「剛剛大家對我的詩歌稱讚如此強烈,都在說我的那首是絕唱了,大家呼聲這麼高,就算這首是孫侍郎喜歡的,也肯定比不過我。」
「孫侍郎總不可能不考慮舉子們的態度,不然不是顯得他很沒鑑賞能力嗎?」
這些念頭都是瞬間在他心中飄過,硬是壓下了那一絲煩悶。
韓盛兩手拿好詩歌,眼神在上面快速的過了一下。
就在那個時刻,他的眼睛猛然睜大,呼吸粗重,心臟砰砰跳起來。
怎麼,怎麼可能!
孫侍郎看到了韓盛的表情,他慢吞吞地說道,
「可是韓公子讀累了?可是要老夫來親自誦讀?」
這一句話,直接將韓盛從驚訝中拔了出來。
不行!
這怎麼能讓孫侍郎親自讀,這樣的話,旁人一看就知道孫侍郎剛剛叫好的是這首詩了。
而且更是給這首詩加碼。
他不能讓這種事情發生。
「不不不,是學生一時走神,望大人恕罪。」
他趕緊行禮道歉,
孫侍郎擺擺手,
「何須如此多虛禮,快快誦讀吧,想必大家都很想聽到這最後一首詩,聽完之後,老夫就要宣布此次文會的魁首了。」
而這一下,下面的舉子好些也看出了一些不對頭。
「那韓公子怎麼都走神兩次了?而且我觀他臉色不太好。」
「是剛剛太興奮吧,寫出這樣的好詩,興奮下也是應當。」
「你看他的臉色像是興奮嗎?他剛剛掃視了那首詩,臉色感覺就變了。難道那首詩有什麼乾坤不成?」
「我看你是想多了,連孫侍郎都讚嘆過的詩歌,怎麼可能還有詩詞比得上,而且剛剛你又不是沒有聽到這首詩是多麼好,難不成你趙兄能夠寫出更好的?」
「我是寫不出,那也不能保證旁人寫不出,而且孫大人也沒有說他剛剛叫好的就是上一首詩吧。「
「我懶得跟你說,要我說,這最後一首不讀也罷,也是為了最後一首的著者好,不然,頗有狗尾續貂的意味。」
......
大家嗡嗡地說著。
不過很快大家的爭論聲平靜了下來。
韓盛就算再不願意,也只能開始大聲讀起了這首詩。
「早梅」
他此次的聲音帶著沙啞,沒有上一首的清朗渾厚,有敏感者從這語氣中都能聽出不同。
羅博瓮聲瓮氣地說道,
「這韓盛是怎麼了?看著不舒服嗎?這樣不如換人來讀。」
韓盛這時候恨不得早前就換人來讀。
而他感受得到那眼神,孫大人看向他的眼神,所以他不能讀小聲,不能不用心地混弄過去。
可是這首詩,這首詩!
啊!
韓盛用盡全力克制住自己的煩悶,
「自鋤明月種梅花。」
這一句一出,剛剛還有些的竊竊私語突然就這麼斷了。
那馬文才剛剛與人說渴了,正端起一杯茶水,結果聽到這一句,茶盞都停在了半空中。
他沒有說出話,內心卻是話語交織,
「等等,『鋤』。為什麼用這個字,我為什麼這麼在意這個詞?」
那今日出題的朱若,本來還在搖頭晃腦,悠閒自在的樣子,今日他不用寫,自然不用承擔壓力,而且因為今日幫著那韓盛,還能得到一筆豐厚的報酬,心情自是愉悅。
剛剛那首詩他知道是韓盛的,心裡想著韓盛這次必然得償所願,說不得會給他的報酬翻倍。
結果聽到這句,整個人晃動的脖子都僵在了原地。
「明月用『鋤』,這,這一個字,就將天上清輝與人間勞作這麼完美的連在了一起。」
這種表現不僅在他兩人中,周圍很多舉子臉上都一一浮過「疑慮」「恍然」「驚嘆」的表情。
最後則全是對之後詩句的期待。
「快,還有呢,快讀啊!」
韓盛的眼睛死死盯著這一張小小的紙箋。
他根本沒有時間也沒有心情去看周圍人的表情,自然也沒有看到他們眼中的急切,甚至還有不滿。
「早知道這韓盛磨磨唧唧,我就應該衝上去毛遂自薦來誦讀的!」
韓盛的誦讀的速度其實不算慢,正常的誦讀本就在一句後會稍稍停頓一下,
眾人終於聽到他的聲音再次響起,
「不向東風怨歲華。」
眾人的驚嘆之色更勝,卻又染上了一絲惘然。
「怨?怨什麼?「
「好一個怨字!」
這次不等大家增加心裡活動,那韓盛就加快了誦讀的速度,
更是帶上了破罐子破摔的無奈,
「開盡百花香盡後,」
韓盛咬著牙,他不願承認,更不想承認這首詩的優秀,甚至真心不想誦讀出來讓大家知道。
但是,這裡有孫侍郎,如果不是請來了這位大神,他甚至想要當場將詩頁毀掉,拖說不注意,把這件事情糊弄過去就是。
但是現在不行。
他極力克制,將最後一句讀完,
「一身清苦到天涯!」
......
滿堂寂靜!
甚至於外面不知道什麼時候開始飄雪,那輕輕的落雪聲都清晰地穿過半開的窗戶傳了進來。
良久,才「轟」的一下,整個廳堂沸騰了!