韓盛拿起手中的紙箋。
他稍稍清了清嗓音。
「早梅！」
一個讀了好幾遍的標題，在他的渾厚聲線中，似乎都有些不同起來。
這聲線穿透力很強，剛剛還在細聲討論的舉子們，注意力都回到了韓盛的身上。
旁人並未感受出太多，但是葉明的嘴唇勾了勾，
來了！
韓盛的表情隨著朗讀內容也變得豐富起來，讀得叫一個聲情並茂，
先是低沉，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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「枯槎老乾臥苔痕，閱盡炎涼不自言。」
再是聲調，
「縱使東風終不到」
最後，升到高處的坦然，
「一枝猶作......故園春。「
韓盛讀完，臉上都難以抑制其中的得意。
這首詩，他花了很多時間寫，還專門讓他那十分擅長詩歌的二叔給「潤色」。
他讀完之後，下面的舉子甚至隨著韓盛的閱讀，回味了這麼一兩秒，才開始激烈的討論起來。
而說是討論，其實幾乎都是讚嘆與喝彩。
「這！這首詩，真乃今年所見最佳！」
「縱使東風終不到，一枝猶作故園春，這，這是何等氣骨！」
「之前聽到之前那首，還覺得已經是上品了，沒想到這首詩，比之更好！」
「是極是極，立意更高了。之前聽到梅的高潔，梅的傲骨，而這首詩卻寫到了梅之苦與梅之韌。這，這，真是耳目一新！」
「枯槎老乾，閱盡炎涼，卻依然開花，哪怕東風永遠不來！這種悲壯感，讓我的汗毛都豎起來了！」
「這應該就是剛剛孫大人忍不住叫好的那首詩吧。」
「絕對是了！難怪連侍郎孫大人都忍不住叫好。」
......
葉明這桌，之前兩三首，吳炎幾人也就是點頭說不錯，並沒有多評價。
而直到聽聞這首，連吳炎也忍不住讚嘆，
「這首無愧今日最佳吧，枯槎老乾，閱盡炎涼，卻依然開花，哪怕東風永遠不來。」
靳瑋撥弄著新的綸巾，
「那『故園春』三字最為戳我，不是爭春，不是報春，而是自己做自己的春天，這意境，我輸的不冤。」
羅博看向靳瑋，
「對喲，瑋哥兒你是哪首啊？」
靳瑋有些喪氣，
「竟然沒有發現嗎？就是之前那首啊。咳！」
靳瑋說完臉上更有些頹然，
「本來還有些開心，可以被孫大人選中。結果這運氣，上一首好就算了，下一首更高一層。」
「我這就跟被夾在中間一般，本來覺得還覺得有些開心，這下怎麼覺得有些丟臉起來。」
葉明臉上帶著笑，
「我卻覺得靳兄這篇聽之最為舒適，快樂，讓人讀之心情舒暢，可以真正感受到對梅的喜愛呢。」
靳瑋聽到葉明的誇獎，臉上很快出現笑容。
「果真？」
他有些不好意思地說道，
「我是真喜歡梅花......」
葉明本想誇獎下梅花確實漂亮，就聽到靳瑋接著說道，
「荷花，桃花.......油菜花......」
羅博長著厚嘴唇拍拍葉明，
「別理他，他從小就喜歡這些花花草草，紅紅綠綠的東西。」
吳炎突然看向葉明，
「明哥兒，這首詩是你寫的吧！」
羅博也恍然，
「我就說，只有明哥兒的詩歌水平才能到被孫侍郎的誇獎的地步！」
葉明卻抬抬頭，眼神看向那邊的韓盛。
「這詩歌應該是那位韓兄的。」
而他看向韓盛的時候，韓盛正好也看向了葉明。
兩人眼神交匯。
韓盛的眼中不由流露出濃烈的得意與傲然之色。
彷佛在說，
看吧，三年了，必然報了那次仇！
這一次！我必定要踩著你，成就我的名聲！
葉明啊葉明，你就乖乖成為我的踏腳石吧！
吳炎他們也看到了韓盛的眼神，
「真是韓師兄的？他的水平什麼時候到了這個地步！」
「是啊，我還記得老師曾經評價他總是追求詞藻華麗，忽略了立意與心境。沒想到進步如此之快？「
靳瑋卻眼神閃了閃，
「聽聞韓盛的二叔有個名號是』詩魔』......」
吳炎聽完，粗粗的眉毛扭動了下，
「你是說......」
他又看向之前出題的朱若。
「我明白了，呵，不過這種事情也經常有。」
他很快想到，韓盛費了大力氣舉行這次文會，又請來孫侍郎，怎麼可能不提前準備。
所以這首詩，大機率不是他一人完成。
吳炎覺得自己最近趕路加讀書，都把腦子弄傻了，竟然忽略了這個事情。
他拍拍葉明，有些抱歉說道，
「明哥兒，這次輸了並不是你的問題。」
「是我沒考慮清楚，把你喊來。」
羅博自然也反應過來，
「那韓家二叔不是還在江南嗎？竟然這麼早準備嗎？」
「明哥兒，對，咱們這次的輸贏不重要，別影響了心情。馬上會試......」
葉明看著兩人擔心的眼神，臉上靦腆微笑更濃了，
「我是這麼輸不起的人嗎？」
吳炎和羅博臉上都露出一絲訕訕之色。
這也確實，只是他們換位想一想，別人拉來當踏腳石，誰都不會開心的。
這時候，他們又聽到葉明說道，
「而且，誰說我就輸了呢。」
三人猛然看向葉明，又順著他的眼神看去，赫然是那放在一旁的最後一份詩稿。
難道！
那份才是葉明的？
就算是，可是，這一炷香的時間，明哥兒真的能寫出比剛剛那首還要好的詩詞？！
要知道，那首詩要用詞有用詞，要立意有立意，甚至立意還很創新。
畢竟天知道那韓盛為這首詩歌打磨了多久，裡面還有詩魔的影子。
韓盛現在可是春風得意。
聽著下面人的誇讚與驚訝，大片大片的讚嘆語湧入耳膜，他就感覺自己這胸裡面得意都要溢位來了。
而且很快有人在問，
「這首上上品的詩歌是誰寫的？」
「著者是誰？」
而他這邊的某個「好友」突然高聲說道，
「哎呀，我看那筆記，應該就是韓兄的！」
一下子眾舉子臉上露出驚訝之色！
「這篇是韓兄所著？韓兄不是更善八股嗎？竟然詩歌也寫得如此之好。」
「這次會試又多一強敵啊！這下上榜機會又要小一些了。」
「東林書院不愧是江南第一書院，這韓兄曾經我也沒怎麼聽說，結果竟然寫出這麼好的詩歌，想來其他也不會差。」
「今日文會，到此已不必再續。韓兄此作，可謂絕唱。」
韓盛都快要壓抑不住強力保持平靜的神色，心中大呼，
再猛烈些吧，對我的誇獎，再猛烈些吧！