此時的沈林卻沒有這些同考官們想得如此之多,
他正咧著嘴,完全沒有初見的清冷傲氣,反而有些憨,他大聲說道,
「李大人,下官是不是沒有半句虛言,咱們就是英雄所見略同!」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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李文清眼神根本捨不得從那試卷上移開。
他聽著沈林的話,頓時覺得這人也沒這麼討厭了。
如果是他,先一步看到這文章,也不可能太過冷靜。
這麼一想,他抬頭看向沈林。
看到沈林臉上完全沒有他認為的嘲諷,全是
「我就說你會喜歡」
「這文章是不是特別好,你是不是特別喜歡。」
「看,我沒有說誑語。」
這一下,李文清心中剩下的一絲不情願突然都消失了。
他臉上終於露出真誠笑意,
「沈大人,果然慧眼識英!」
他指著這試卷上的策問題答案,臉上全是不可思議,還有抑制不住的驚喜。
那沈林的嘴也咧了開來,更是湊前加入討論,
「當時就是那《治河三要疏》完全地擊中了我,讓我沒控制好情緒,衝出找李大人,還請李大人見諒。」
他這時候來個道歉,反而讓李文清有些不好意思起來。
「哪裡哪裡,沈大人性情中人,遇到這種好文章,能忍得住的,才是有問題呢。」
......
眾位同考官看著本來應該吵起來的正副考官,此時怎麼突然其樂融融起來。
你誇我我誇你的。
那小沈大人竟然突然有了情商,還會道歉。
那李大人也突然沒有了陰陽怪氣,還真的就這麼誇獎起來了。
而這一切的根源,便是那考生寫的文章。
到底是一篇怎麼樣的仙品!
大家的心思都動了起來,眼神又聚集到李文清手中的捲軸上。
心中更是和螞蟻爬似的,癢得不行。
這考生前兩天的文章已經如此之好,這莫非第三日還能更好?
這不合常理啊!
這策問都是要聯絡實際的,如果用武夫那些打比方,
那第一場的就是考兵法指揮等,這第三場可就是要真刀真槍上陣干!
是要有真的拿來就能用,拿來就有用,用了就有效的東西。
這只是鄉試,這群秀才就算是江南頂級世家培養的家主下一代,也不可能在策問上震動兩位大人才是。
旁邊一位平日與李文清有些交情的同考官最先行動,他湊上前張口問道,
「這答得是哪道題?惹得兩位大人如此推崇,不如也讓我等欣賞欣賞?」
這問話一出,所有人都眼巴巴地看去。
那李文清哈哈一笑,
「哲文(這同考官的字)可還記得這策問五道中考『水利』的那道題?」
秦哲文想了想,點頭說道,
「那題,我自是記得,有問黃河與漕運。黃河北決則憂漕,南決則憂淮。歲費百萬金以塞決口,而河患益深。有無經久之策,兼利漕、河、民生?」
這考卷他可是改了太多,所有題目可都是能一字不落地背誦出來。
其他同考官也是如此,聽聞這個也是回憶起他們看過的一些答案。
有些考官臉上露出一言難盡的表情,這策論他們其實算放得松的。
但是還是很多答案荼毒了他們的眼和心靈。
想到有些考生很神奇的操作,又是一番難受。
這時候李文清拿著那答卷說道,
「此子第一句就讓老夫眼睛一亮。」
他拿著文章,只看一眼,竟然已經能背出來,
「臣對:河、漕、民生,本非三事,實為一體。
今日之困,不在河之不治,而在治河之目的偏狹——僅為保漕,強以人力逆地理之勢,此所以費巨而患深也。
經久之策,首在正名:以『安民定河』為體,以『漕運通暢』為用。」
彭三思等《尚書》房的同考官,正是看過此文章的,聽到這裡,心情也跟著激盪起來。
這破題之後的方案,才是真正的精髓所在。
其他同考官聽到這句話自然也是吃驚,
「這就是此子的破題?真是顛覆常識啊!」
「卻是,這我等看的預設前提,無不是『保漕為先』,而他竟然......」
「此子此話便是將民生置於漕運之上,雖說我很敬佩他的民本思想,但是這也藏著風險,如若之後的方案寫得不行,反而落了下乘。」
「怎麼可能不好,肯定是極好才會讓兩位大人如此讚不絕口。」
「對對對,我倒是險些著相。」
他們想要通讀全篇的欲望更加濃烈,
「李大人,這下面的方案是如何?」
「是啊,我等可是迫不及待想知道這後面......」
李文清也沒有再釣胃口,他雖然也捨不得,卻將手中的試卷準備遞給同考官。
結果他這麼一伸手,那邊的同考官爭先恐後地都伸出手來。
這僧多肉少,李文清這也是一時頓在原地,不知道給誰好。
最後還是旁邊的沈林解了圍。
「這大人們都急著想知道,不如讓在下來讀一遍,大人們都能同一個時候知曉呢。」
這下大家都表示同意。
「這樣甚好!」
「那就辛苦沈大人。」
......
沈林見著大家都同意,喜滋滋地朝著李文清伸出手去。
結果他的志在必得卻慘遭拒絕。
只見李文清一下就把拿著試卷的手縮了回去。
那沈林一下撲了個空,一雙手尷尬地頓在原地。
「李大人,你......」
李文清臉不著痕跡地紅了一下,又趕緊輕輕咳了一下,
「那個,小沈大人剛剛批改也是辛苦了,不如還是老夫來讀吧。」
開玩笑,這麼好的文章,他早就恨不得能夠大聲朗讀起來。
李文清清了清嗓子,渾厚的聲音徐徐傳來,
「臣方案為三層,有上中下三層。」
「上策為長遠根本,為『分流減勢,不與水爭地』」
具體為於黃河下游北岸擇地勢低洼、人口較少處,預設、加固一條或多條「分流減河」。
平時以閘壩控制,汛期主動分泄洪峰入海或入舊河道(如禹河故道),減輕主河道壓力。
依據為,『此非棄地,實為保地。
仿潘季馴『束水攻沙』之智,而用其反,為『分水固槽』。
且所經之地,可規劃為泄洪區,禁民久居,官給補償,化被動受災為主動調控。」
這聽聞這上策,眾人無一不眼露驚駭之色!