葉明轉頭一看，就看到李洋那張帶著惱怒與不屑的臉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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而在李洋的背後，尖利聲音說話的正是應禮。
這應禮長的普通，本來是那種在人群中都注意不到人，今天卻穿了一身極為顯眼的松石綠的袍子，甚至還在衣襟上掛了香囊。
旁人多是掛一個，他一下掛了三四個，繡金線的葫蘆、堆紗的壽桃、緙絲的蝙蝠，走起路來叮噹碰撞，散發著嗆人的香氣。
這生怕旁人不看到他賺到銀子一般。
而他看向葉明的神色變得愈加刻薄。
肖明本來正覺得很有面子，得意洋洋之際，卻被這兩人的聲音直接切斷。
他回頭看到李洋等人，臉色也是一變。
肖明看著大咧咧的，但是其實身家什麼並不比李家差，而且他家還有個舅舅是朝廷的侍讀學士段歸。
所以肖明很小就走了段歸的路子，敗了有名的老師。
這次考試他老師本來也要跟著來的，但是因為上半年被朝廷任命，所以並沒有足夠的時間相陪。
肖明也是跟著老師遊學過的，各方面的生活上的獨立都是沒有任何問題。
所以他乾脆拒絕了家裡人的陪同，自己和同窗一起來。
他的同窗就是那個綠色錦衣的男子，也是他的遠方表哥段睿。
肖明平時性格是比較大方，又喜歡結交朋友，但是不意味著他是那種忍氣吞聲好欺負之人。
「李兄？怎麼，是我肖家在雲川府生意不行了？竟被懷疑付不起這三兩銀子了？」
「看來，我要和我族叔說說，莫非是雲川府的鋪子可換到別處去。」
肖家和李家在雲川府是有生意合作的。
肖明本不想和李洋撕破臉，但這李洋剛剛就是打他臉，他總不能將另一張臉也伸過去。
李洋前面光顧著看葉明四人了，並沒有看到正好被林一的高大身軀擋住的肖明。
這下聽到肖明發聲，臉色變了變，
「原來是肖公子，恕我眼拙，剛剛沒有看到。」
「如果是肖公子，自然沒話說，只是為兄有幾句話當說，有些縣城裡面出來的，就喜歡攀附權貴，肖兄也要多注意才是。」
葉明臉上露出靦腆笑容，彷佛不經意地說道，
「君子之交淡如水，交友本就是看志同道合的。」
「而那種向上笑臉相迎，向下趾高氣昂的，不過是猴子爬樹，此紅非彼紅罷了。」
他這句話一出，大家臉上都露出好奇之色。
那肖明興致勃勃地接話，
「何為猴子爬樹？」
葉明臉上露出靦腆笑容。
「這不過是明在遊學時候看得的一個有趣的現象。」
他不緊不慢地說著，
「這一群猴子爬樹，每個臉上都帶著笑，小臉紅撲撲的。」
「這猴子低頭往下看，看到的都是自己下方猴子紅撲撲的笑臉，那心裡可不是高興得不行，就有誰都托著它的感覺」
「但是它只要抬頭往上看，看到的卻是別的猴子紅撲撲的，呵呵。」
他端起茶，喝了一口，並未把最後兩個字說出來，但是在場的都是從府試院試殺出來的佼佼者，又豈會有傻子？
很快大家就噗噗噗地笑了起來。
那林一更是樂不可支，嘴裡念叨，
「是屁股，哈哈哈哈哈，紅撲撲的屁股。」
「這爬得再高，往上看，都是上面猴子的屁股，哈哈哈。」
這下就連那李洋帶來的幾個考生，也沒忍住笑了起來。
然而李洋則是氣血翻湧。
他哪不知道這葉明這話就是在諷刺他罷了，他本來就是心胸狹窄之輩，
他家雖然不錯，但是比起那些上流世家還是差了許多，他在那些人面前自然是收著性子，笑臉相迎。
難不成這葉明果真是見過自己那樣子，現在就來嘲諷？！
李洋的臉頓時變得紅彤彤一片，那林一剛好看到，不由說了一句，
「哎喲，明哥兒，不知道眼前這位公子的臉和那猴子的那處，誰更紅呢。」
這一句，可是連著旁邊桌子上的客戶，都跟著哈哈哈大笑起來。
那李洋氣得眼睛都要冒火。
好在那老鴇發現不對，趕緊出口，巧妙地將李洋那群人帶到隔著舞台的那頭入座。
李洋還想發作，旁邊的一個一直不吭聲的小個子，輕輕拉了拉李洋。
結果這炮仗一樣的李洋，竟然就這麼硬生生地憋住了。
葉明看到了這點，又看向那小個子，穿著並不算華麗，竟然能拉住這李洋。
等到幾人落座，那李洋等人剛好和葉明這邊隔著舞台對上，那李洋惡狠狠地眼神就這麼直直投射在葉明的身上。
李洋對著那小個子說道，
「賀六，你剛剛拉住我做什麼？」
小個子賀六對著李洋的耳朵小聲說道，
「這花舫背後據說和三皇子有關，在這惹事不行。」
聽到這個，李洋又是深吸一口氣，
「那就這麼放過他們不成，你沒聽到那賤人說我，說我和猴......」
李洋咬牙切齒，最終沒說出來。
誰知道那賀六一臉冷淡，直接補刀，
「猴屁股，我聽到了。」
李洋聽到猴屁股，就跟被打了屁股的猴，憤憤轉頭看向賀六，
「你！」
不過他看到賀六那張不苟言笑的臉，又把話憋了回去，這時候正好那應禮想上前再陰陽拱火，剛剛把耳朵對上李洋，卻不想自己剛好撞在槍口上。
那李洋一下推開應禮，彷佛那怒氣終於找到了發泄口，
「挨這麼近找打嗎？有什麼屁話不知道直接說，對著我耳朵吹氣，你又不是花魁！還想親老子不成？小娘養的就是小娘養的。」
這句話一出，跟著他的小弟們看向應禮的眼神都多了鄙夷。
而應禮頓時一張臉鐵青。
他們應家也算是雲川府下面的向唐縣也是不錯的，但是他應禮不是嫡子，而是小妾生的。
也就是庶子！
在其他家族裡面，男丁的話，一般主母都會象徵性的養一養，也有個好名聲。
可是他家主母根本沒有理會他，他是和他那個從青樓贖回來的娘長大的。
應禮從小到大一直都是受著嘲諷，甚至連得勢的管家都能睬他們母子。
每個月的份子錢也會被主母剋扣，他甚至讀族學的錢，都是他娘額外接手工活賺來的。
後來他一直為抄書，給別人做文章，做別人小弟，能搞到銀錢的辦法，他都做。
說出去是少爺，其實比僕人還不如。
一直到他考上秀才才好了些，只不過他那刻在骨子裡面的自卑，和對銀錢的貪慾卻永遠都消不下去了。
他是窮怕了，所以這次拼著風險搞賣答案的騙局。
而現在，這李洋竟然當著這麼多人的面，把他的臉面和尊嚴踩在腳底！
他對李洋的怨毒，甚至超過了葉明！