科舉的鄉試，第一場考察的是「道」與「理」，是根本性的哲學和政治素養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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所以才被說為最關鍵的一場。
而第二場第三場也並不是無用，考察的是「術」與「用」，就是將經典原理轉化成實際政務的能力。
而在後面選拔任命官員，實際上，有的則更會看這兩場的答案。
又是半夜，葉明幾人已經洗漱好。
這時候客棧的小二才開始敲鑼。
見著他們已經收拾好，不由眼露佩服，料想這次這幾人中定有中舉者。
因為現在客棧基本住戶都是考生，所以各個客棧都會主動提供叫醒服務。
等到放榜，客棧還會派人去看榜，那可是通宵排隊，為的自然是第一時間看到客棧里的住客中舉，這可是客棧提高名氣的最好方式。
如果出了個解元，那客棧就算翻倍提價，都有的是考生搶著入住。
一回生，二回熟，葉明四人和上次一樣，到了貢院，然後排隊搜身。
葉明再次回到同一個號舍，只覺得心情比上一次更加輕鬆。
他拿著領到的卷子，這第二場考試考得是論，詔誥表和判語。
簡單來說，考察的便是考生公文寫作能力、司法素養以及處理政務的邏輯。
那「論」題為，
「論禮樂刑政之相為用」。
葉明的眼神閃了閃，沒想到這「論」一道題，大部分時候都是論歷史，論時策。
這次竟然論治國方略。
簡單看來，便是論「禮樂是教化，刑政是懲罰」。
但是葉明看完就明晰了出題者的思路，他想要的是，看到考生深入剖析四者如何構成一個動態，互補的治理系統。
先是辯證思考，有刑政保障的禮樂是否軟弱？沒有禮樂引導的刑政是否淪為暴政？
當然還要引用歷代心衰例項子來進行佐證，周以禮樂興、秦專任刑政而亡等等。
最後回到當場的朝政上，是禮樂有餘而刑政不修還是刑政過密而禮樂失墜。
這「論」題說到底也就是文章。
葉明對於文章的把握已經非常之強，很快將這道題寫完。
「論」之後便是「表」。
對於表題就是公文寫作，有著特定的格式。
這種題目，只要平日多多積攢，一般不容易做錯。
這次的「表」題便是，
以新科進士身份擬《賀平西北邊患表》
葉明看到這道題，心中忍不住冷笑。
這漠北的問題可是一直沒有解決。
這三年一直是邊關打打，又立馬議和。
而西邊的西夏，看到大雍對漠北的態度，竟然也蠢蠢欲動起來。
現在西北邊，可是戰患多多，從未平息過！
可笑這次鄉試，竟然出的是這道表題。
葉明心中雖然冷笑，但是這筆下還是要老老實實地歌功頌德。
什麼「陛下神武，料事如神。」
什麼自己「願效犬馬，共致太平」。
這本就是官場文書潛規則的初階測試，其中稍稍點明下邊患根源，以及戰爭的影響，不要全篇阿諛奉承便可。
但是如若真的洋洋灑灑地批判朝廷。
呵，那這次科考不管前頭答得多好，一個對皇權的「不忠誠」就不可能中舉。
葉明雖然對朝廷這種行為內心是不滿的，但是他又不是那種頑固不化之輩，他很了解現在自己就算在這試卷上洋洋灑灑說一堆。
也就是無能狂怒罷了，除了毀掉自己的前途，甚至連累自己的老師師公父母親友，沒有任何作用。
所以他自然是規規矩矩寫下那些得體的話。
他能夠掌握權力，才能做更多的事，才能真正去改變一些他不滿的東西。
寫完了「論」和「表」，第二場考試就剩下「判」。
判自然就是判案。
做了舉人，一般都有希望派官。
這些官又大多為地方官，那一個重要的工作便是判案。
小到家庭，鄰里，大到氏族，村莊之間的械鬥。
所以這「判」便是選拔是否能當好「地方官」的途徑。
這一場考試可要判五個案子。
這些案子從田坑上爭水，到偷盜殺人，全都覆蓋。
這要求考生們對律法的熟悉，還有靈活的運用。
而且機械判案也要不得，還必須明察事理，通曉人情，判案的根本目的，不在於辨別善惡，而在於維護公序良俗。
葉明筆頭戳著下巴，看著試卷上一道案子，
「案：甲有良田，與鄰乙之瘠地相鄰。甲常年引水溉田，浸潤之餘，乙地亦得利，十餘年相安。今乙欲售地於丙，丙以『地籍無水渠』為由，欲壓價。乙遂狀告甲，索歷年『用水之費』。判。」
這道題如果要判，自然不難，但是要判好，便要考慮「情，理，法」三項的綜合裁量。
爭奪水源的事情，不說鄰里之間經常發生，甚至兩個村的械鬥都多因為此。
特別在乾旱時期。
沒有水就種不了田，種不了田就沒有收入，就要餓死！
葉明在稿紙上寫上「習慣權利」「自然得利」幾個字。
長期形成的「習慣權利」與「自然得利」是否構成債的關係？丙的壓價行為是否惡意？判決的社會影響又是如何？
他很快思考完成，然後在答卷上寫下，
「判得：乙之訴，情有可原，理有未合，於法無俱。查，水自甲......」
「今乙因售地議價不利......非甲之過。」
「故判，乙所......以儆效尤。」
這答卷上有法理層面的駁其訴求，也就是明確指出，乙的訴求沒有法律（成文法）直接依據。灌溉是甲的權利，乙的得利是「自然孳息」的延伸，不構成法定債務。
之後又有情理層面的剖析本質。「鄉例」是應被尊重的「俗」與「宜」。
而在裁決層面，葉明也考慮到了平衡與教化。
葉明雖然前世不是法學生，但是沒有少在短影片上刷某某律師，聽各種案子的判處。
當時只是興趣，而且很多律師博主，分享東西說起來非常有意思，他也是當做下飯節目看。
到了大雍，這邊的各種律法自然是倒背如流，而他時常也會想到，如果自己遇到這些事情，利用這裡的律法如何去解決。
這第二場考試葉明依舊答得很快。
這次寫完葉明感覺比前一場考試，身體感覺更累。
只覺得胸口有些悶，也不知道是天氣的原因，還是考卷上某道題的原因。
葉明乾脆交了卷子，先行在龍門等待。
結果這次剛好還碰上了熟人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