這地方離茅坑很遠，好！
這號舍不在房屋東西兩頭，沒有太陽，好！
葉明抬頭看看，上面的瓦片什麼都很完整，應該是特別修整過，好！
他走入號舍，摸了摸那桌板和坐的板子，結實，沒有裂紋，好！
全部檢查完，葉明輕輕舒了一口氣。
這常新榮對廁號有陰影，他對上次，辛辛苦苦自己做遮雨棚的經歷，也是有陰影的。
現在看來，一切都很好。
這號舍，完美！
葉明心裡有些高興，人都講究些玄學，葉明也不能免俗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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這一開頭就順，那麼後面肯定也順。
葉明將準備好的抹布，將號舍各處擦乾淨。
其實這號舍，準備的工作人員會進行消毒等行為。
但是自己再打掃一遍會更加安全。
接著葉明又把東西整理好，端坐在位置上。
他看向那明顯加高的，繞上了荊棘的圍牆，
這就是「棘闈「之稱的由來吧。
很快那敲響雲板的聲音就傳來，這預示著此次鄉試正式開始了。
大雍的鄉試分有三場。
今日是八月初九，第一場考試。
而這一場也是最為重要，決定去留，排名的考試，也可以稱之為核心場。
考的是《四書》與《五經》。
四書義三道，五經四道，策問一道。
一下就是八道題襲涌而來。
並且給的時間很短。
除卻題目，這麼短時間，要做出這麼多道題，對於很多考生來說就是壓力與緊張的源泉。
怕不會做，怕寫不完，怕寫得急了那字亂了傷了排名......
不過這些葉明並不擔心，他如今的字型已經自成一派，寫得又快又好。
至於速度，一天八篇文，這不是基操嗎？
試捲髮下，葉明飛快掃了一眼首題。
「子曰：君子周而不比，小人比而不周。」
對於鄉試，第一場是核心場最重要，而在第一場，第一題就是核心題，是所有題當中最重要的一道。
很多人第一題沒有答好，甚至直接就被淘汰。
看著這道題，葉明臉上露出一絲笑意，他如今已經形成了條件反射。
看到題目，立馬心中就出現了破題，
這道題的破題就在於：「夫周者，公心之彌綸；比者，私意之膠結。公私之辯，非獨人己之分，實乃王道與黨爭之鴻溝也。」
他也不拖拉，將其他試卷放好，以免不小心沾上墨汁等污跡，甚至汗水，畢竟只要有明顯的印記，就有可能會被認為標記而判無效。
葉明提筆開始在稿紙上寫下破題。
破題有了，那承題與起講也很快了。
這道題首先需要的是將個人道德提升到政治哲學層面。
接著要用歷史典故來支撐論點，指出即使動機高尚，若陷入「比」的圈子，亦會無果。
葉明舉了前幾朝黨錮的例子，提出「公理」與「實政」兩個務實的標準。
他的筆飛快地動著，
「故君子之周，非泛然無別，乃以工力為經緯，以實政為樞機，使賢能各盡其用，而不以私譽阿好為歸」
......
葉明寫得流利，而在他不遠處，一個號軍正在警惕地看向這一片。
鄉試的時候，每一處都有號軍蹲守，這個年輕的號軍便是負責葉明所在的這塊地方。
這道題從破題到承題與起講，一直到最後的結論，葉明可以說一氣呵成，
「故在上者，當開周行之路，杜比附之門。士人當以天下為胸懷，以實務為砥礪。如此，則『周』不為空談，『不比』自成風骨，朝野清朗，國之福也。」
葉明在稿紙上寫完，讀了一遍只覺得沒什麼要修改的。
他斟酌著改了幾個不夠嚴謹的用詞，便謄寫在答題卷上。
寫完後，他本來想要像一般考試那樣，放置在另一旁，用鎮紙什麼的壓住。
但是他突然想到了一件事。
葉明抬頭，正好看到那號軍盯著他，心裡緊了緊。
號軍便是監督檢查考生們考試的「監考老師」。
也是在這裡能夠與考生們直接接觸的存在。
葉明在遊學的時候，結識了一位很是學識很好，也很聰慧的貧民學子。
他稱自己第一次府試未過，便是遭了人的暗算。
在他的講述中，也就是那監考的衙役，被人收買，先是故意在他旁邊盯著他，給他製造壓力。
見他不理，後來竟然找機會將他放在桌上的答題紙弄上墨汁。
他當時就發作了，但是雖然那個衙役受到了懲罰，但是他那次考試也毀了。
就這樣拖延了兩年才成為秀才。
而這兩年，家中更為艱難，他在學習之餘，不停給人抄書，才堪堪維持到考上秀才。
這件事情，葉明記住很久。
葉明想到自己本就是上了周太師黑名單的人，這次的副考官是周太師的人，還是小心為重。
於是葉明將稿紙捲起，然後掛在了號舍門口。
這個方法也是那學子教給他的方法。
旁人沒有辦法再動到。
那號軍起身走過來，看了看葉明的稿紙，又看了看他掛在號舍門口的答題紙，沒有什麼問題，才走了回去。
而號軍的這個行為和態度都很正常，葉明也是微微舒了一口氣，看來在這鄉試上，收買人並不這麼容易。
葉明眼睛看了看遠方，東方剛剛升出一道紅霞。
他休息了一會兒眼睛，便開始看第二道題。
次題為，
心之所同然者，何也？謂理也，義也。
這文章來自於《孟子·告子上》，並不是多難的題目。
這道題，不管是在書院還是府學，夫子講過，學子們之間的辯經書會上也是常客。
但是答得完美，卻並不容易。
表層來看，這只是篩選不學無術之輩，只要能理解孟子的哲學體系，不能混淆儒家的」心性論」，荀子的「性惡論」，還有告子的「性無善無不善」，也就是善端固有的觀點。
只要能解釋「心之同然」指人心共同認可、感到愉悅的東西；「理」指事物的條理、規律；「義」指適宜、正當的道德原則。
文從字順，引證恰當，那麼一個中或者中上的評價是沒問題的。
但是這鄉試可是選拔性的考試。
葉明站在出題人的角度，應該是希望看到考生不滿足於複述，而能進行闡釋、深化和連線。
「理」是客觀規律，還是道德法則？
它與宋明理學所講的「天理」有何關聯？
「義」是具體的禮儀規範，還是普遍的正義原則？
它與「仁」「禮」的關係是什麼？