兩人又說了會兒。
葉明終於知道葉叔內疚的原因。
常新榮到府學求學，就想將葉叔也接到府城來生活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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一個也是因為葉叔的身體，常新榮知道葉叔雖然看起來硬朗，但是畢竟斷了手臂，又經過這麼長時間的辛勞，內在怕有虧空。
桃花村裡面只有一個村醫，還就是崔嬸子堂哥，只會一些粗淺的治療。
所以他想讓葉叔到府城，這邊看大夫什麼都方便，也不用這麼辛苦的耕種。
好說歹說，又說道自己一人沒人照顧，又說道明哥兒也會來府城，說不定葉父也會來府城之類。
葉叔終於答應來了府城。
「在村里賣了房子，從大伯那裡弄的錢，還有考上秀才，族裡村里獎的銀錢，本以為在府城買個小點的宅子也是可以的，誰知道，」常新榮臉上透著自嘲，「這邊房子的價格，讓我望塵莫及。」
「就連附近大一些的院子的租金，都很難負擔得起。於是我們在稍遠的地方租了兩間房，好歹在府城安頓下來。
「我將桃花村的地都租給了本家，每個月也有點收入。加上府學的廩錢，這日子也還好，可惜後來得罪了郭晉達，只要碰著他爹郭訓導批改卷子，我的就只有二等，最近更是跌到三等。」
「我的成績，一步步往下，每一次都比上次低，而郭訓導一直都在說我不行，說我不認真，這不僅是旁人，甚至連我自己都覺得我是不是在一直退步。府學的廩銀已經很久沒有了，但是我不敢告訴叔，他會擔心。」
「府學的吃食也要銀錢，我已經吃不起了，便說吃不慣府學的，每日跑著回家吃。葉叔怕我辛苦，後來就給我送來，第一次就被那郭晉達他們遇上，冷嘲熱諷了一頓。」
「那次我推著葉叔快走，葉叔覺得是他丟了我的臉，而我只是不想葉叔被我連累，那關大春的哥哥在街上還是混子，我擔心他們連著葉叔一起欺負。」
常新榮紅著眼，說話語氣都哽咽了。
葉明心中也是生氣。
這是讀書人之間的霸凌，可不是表面那種打鬧，殺人誅心的手段層出不窮。
而聽著常新榮的話，他也知道，那些人的霸凌是起到效果了。
常新榮，這個失去父母，被大伯家這麼虐待依然能夠用心讀書，被故意安排在廁號都能考上秀才，這樣的韌性十足的天才，如今都被磋磨地開始懷疑自己。
懷疑自己跟不上，懷疑自己在退步，甚至說出了大不了回去做私塾先生的話。
明明之前，他說自己要往上爬，他在泥坑中都沒放棄，現在竟然被這些個陰私手段傷了根都沒發現。
好在葉明來了。
他直接將那郭訓導的手段說了，又說了好些他碰到的手段。
「你的文章我是了解，你的人我也了解，他們為何不敢直接給你四等，就是因為這樣會引起教授的注意，一看就能發現問題，而到二等，三等反而是最安全。」
「一步步往下，看，你也說了不光旁人，你個兒都開始懷疑。這樣下來，被毀了都不知道。」
常新榮本來就是聰明人，聽完冷汗都出來了，心中是又氣又急。
「殺人不過點頭地，這些人，我，我跟他們拼了！」
葉明勸住他，
「你衝動起來那也是遭了他們的當。他們正好找到理由將你勸退，現在最重要的是馬上到的秋闈。」
葉明也知道，寒門尚且要抱團才能得以對抗那些世族的霸凌，常新榮這樣農戶出身的，一般就兩個選擇。
一個是加入世族那方，去給人當狗腿子，身上打上某家世族的家印。
這條路常新榮肯定不會走。
一個就是與寒門抱團，但是常新榮這性子，又有些古怪，說話也容易得罪人，寒門子弟很多的夢想就是恢復家族榮光，心思更加敏感，這條路，常新榮又走不好。
這下，便是無路可走，被孤立，更成為了被霸凌的最好物件。
更要命的是，他是善於做學問，也就是腦子好。
這種的更受人忌憚，被人當做眼中釘肉中刺。
該死的是，但是他又沒好到，可以衝破這些圍追堵截，衝到上頭的官員一眼看到的地步。
為什麼一些在童生考試衝到前面，之後卻考不上舉人的，很多確實也是如此被耽誤。
常新榮看了看陽光照下的樹影，約摸著時間突然跳起來說道。
「完了，我下午還有課，現在得走了。」
「葉叔！葉叔！」
他在這喊葉叔，葉明馬上說道，
「行了，別擔心葉叔，我還在這呢。」
「你趕緊去學堂，這邊後門也能進，遲不了，下學就直接來這裡，我們再說！明兒我就和你一起去學堂了。」
常新榮想著也是，葉叔聽到出來也點頭，
「對。你快去，我還要幫著明哥兒再整理整理。」
等常新榮去了，葉明又和自己大伯聊了會。
主要是葉明說了自己父母兄姐的事情。
本來葉明也有些訝異，葉大伯沒有留在晉南，現在看到他與常新榮的相處，便有了底。
葉大伯一是擔心自己這個殘廢，會成為葉父葉母的拖累。
現在葉明家的條件好了，他心裡放心，卻又更加不知所措，找不到自己存在的意義。
二是放心不下常新榮。
常新榮是真的將葉大伯當作自己唯一的長輩，可以說是當作父親。
而葉大伯自然也是把常新榮當作自己的孩子。
而常新榮表現的是特別需要葉大伯，也讓葉大伯發現了更多自身的價值。
這點葉明最近對葉父葉母也有了這種的理解。
「大伯，您乾脆和新榮搬到我這邊來住。這裡近，我還能跟著混飯吃呢。」
葉大伯卻是連連擺手，
「不行不行，你這喜歡吃大伯的飯，大伯到時候多做一份送來便是。」
葉明說道，
「但是送來就冷了。」
「而且我明兒就要回府學上課了，這房子空著，也沒個人照看......」
葉明覺得自己心理學都可以畢業了，多說幾句就把葉大伯說服了。
等到常新榮下課回來，就算想要反對也無濟於事了。
於是，常新榮非要給葉明交租金，葉明答應下來，這件事情才算結束。
當天，葉明就跟著常新榮去了他租的小屋，連夜將東西打包過來。
他與葉叔兩人東西並不多，兩次就都搬過來了。
至此，葉叔與常新榮就與葉明住在了一起。
常新榮交了5兩銀子，是一年的租金。
而其實，這個位置，府學旁的小院，一年可以租30兩銀子。
葉明好說歹說，說他們就住兩間房，才讓他們接受只交5兩。
第二日，葉明便跟著常新榮去了府學報到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