聽到柳小小的名字，大部分的看客臉上都露出震驚又期待的光，
「什麼？！竟然是小小姑娘！」
「那就沒錯了，難怪說崔家有少爺追著她走，那便是沒錯了！」
「我當時也是懷疑是小小姑娘，但是總覺得不可能，她不是去京都參加大雍花魁精選了嗎？怎麼會來這裡！」
那大肚子許老爺還在說，
「那原因正是河道結冰，小小姑娘被困在路上了，而這王春樓的老鴇，可是對她有些恩情，所以請她來這邊露露面。沒想到小小姑娘竟然答應了表演。」
「我就說這次不回老宅過年是正確的，不過今年確實好冷啊。」
......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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大家的話讓許文師也忍不住加入進去，他彷佛不是那個在講壇上激辯的大儒。
而是一個吃著花生米，喝著小酒的普通大爺。
葉明一邊學著師公的這份心性，一邊感嘆，
不是！竟然在這個陌生的小城也能碰到熟人？！
不過那小小姑娘應該不會記得自己吧。
然而他還是有些莫名心虛。
畢竟當時在北陽城，他似乎答應了為小小寫一份詞的。
只不過，他考了頭名，當時太多人邀請，又與袁知府弄那田地之事，就給耽擱了。
這小小姑娘等會應該不會發現自己，然後衝過來問他要詞吧。
許文師卻把葉明的表情誤認為是沒見過世面的緊張，還專門拍了拍他的肩膀，
「明哥兒放輕鬆。」
旁人看著也笑著打趣，
「是啊，這位小哥是第一次來吧，是擔心見到美人說不出話？」
「哈哈哈哈哈，放心，那小小姑娘可不會走到我們這邊來，我們能遠遠看到已經是幸事了。」
「是啊是啊，早知道就坐到那中間一些的位置，不來這窗邊，本想看著落雪喝酒才更雅致的。」
「嘿嘿嘿，聽說小小姑娘看中的，會被邀請到三樓做客。」
「您這可是做夢嗎？小小姑娘會看上你？看上我還差不多。」
代來城被評為最為雅致的小城，所以很多人的行為都偏向追尋雅致。
整個小城因為歷史原因，沒有土話，整個小城所有人說的都是官話。
這也是小城顯得尤為雅致的緣故。
大家對著葉明，或者互相懟都帶著些許善意的調笑，並未有很多地方那種戾氣。
葉明聽著心情也跟著和緩起來，臉上露出了靦腆笑容。
這時候突然台上一暗，一直以來的琴聲隨之一熄。
整個大廳本來大家還在喧譁。
結果都跟著放低了聲音。
喧譁聲，調侃聲，說話聲，喝酒聲，劃令聲都跟著慢慢變小，
很快，整場都安靜下來。
連二樓的腳步聲都消失。
龜公們，侍女們都站在原地。
啪啪啪，
葉凌的耳朵動了動，那是輕輕敲擊的聲音，這是雲板的聲音。
本來略顯沉悶的聲音，卻帶著一絲抓人耳膜的魔力。
一群舞娘光著腳，隨著那雲板的節奏，踩在地板。
接著是簫聲驟起，彷佛孤獨的黑夜，射入一抹月光。
而那如白月光似的人兒也就這麼出現在人們面前。
穿著粉白絲綢舞衣的苗條美人，竟然直接從那高高的頂樓「飄」落下來。
她一雙白玉一般的手拉著那剛剛拋下的紅綢，如同仙女下凡。
這位正是花魁，柳小小。
葉明不是第一次看到柳小小，但是確實沒有見過這麼美的柳小小。
當時在北陽府的時候，他確實沒有看到完整的柳小小跳舞。
又或者說，這種出場方式太過震撼，太過美麗！
周圍的人顯然都被震撼到了，
那大肚子許老爺，一直叭叭叭的嘴巴，此時張得大大的。
就連見多識廣許文師，眼中都露出驚嘆之色。
這種美麗來源於少見，更來自於危險。
這可有將近十米。
就這麼扯著一條紅綢帶飄落下來。
當她帶著銀色鈴鐺，白玉一般的素腳踩在地上的那一剎那，雲板聲啪得響到極點，然後笙簫齊歌。
古箏的聲音跟著響起。
那柳小小一把扯下那紅綢，如同一段夕陽紅雲，與她一同舞蹈。
她俯下身，周圍人卻被她那脆弱的脖頸吸引，彷佛眼前是一隻受驚的鴻雁。
突然柳小小一甩那廣袖，如同雪羽乍展，掠水拍波。
她的玉足輕點花氈，整個人在那不大的舞台上，旋轉，凌空，忽俯忽昂，若起若落。
此時，彷佛時間已經沒有了意義，外面的雪花，裡面的紅燭，脂粉與酒水的香氣，所有的都彷佛不存在。
所有人的目光都看向了台上那位舞蹈的少女。
一眼驚鴻！
一直到少女斂袖低鬟，鴻影乍收，斂袖低鬟，鴻影乍收。
那樂曲聲也跟著漸漸變小，直到結束。
接著房屋上方遮著窗戶的簾幕重新開啟，旁邊的油燈重新點燃，光亮重新回到望春樓，大家才如夢初醒，紛紛緩過神來。
然後是普通的歌舞繼續，音樂繼續，侍女們又開始穿梭，為每一桌添置茶水與酒水。
一些姑娘的輕笑也重新響起。
而滿堂賓客終於是「轟」地一下，沸騰了！
」啊，我看到了什麼，這，這是仙女吧，這是仙女。」
「這就是花魁，天哪，小生這二十餘年從未見過如此如此美好的女子。」
「半生浮生若夢，一朝見那驚鴻舞！」
「確實，彷佛做了一場夢，一場不願意醒來的夢。」
「我終於明白，為什麼崔家少爺都能為了追求小小姑娘，從南方到北方了。」
「是啊，我本來以為都是些姑娘為了名聲弄出來的噱頭，現在我理解了，我相信了。」
「質疑崔少爺，理解崔少爺，成為崔少爺！年後我也要去京都，我要去為小小姑娘投票。」
......
葉明也被這舞蹈所驚艷。
許文師呵呵地笑了起來，
「明哥兒，美麗的東西可不止那花朵美景，這也是美景。」
「你可知那清河居士，他最好的幾篇詩歌，都是誕生於這煙花之地。」
葉明是沒想到清河先生竟然是煙花之所的常客。
他突然想到柳永柳三變，這個為煙花女子寫了眾多詩詞，最後死的時候，也是煙花女子們湊前給他埋葬的詞人。
葉明想著柳三變，卻沒注意自己的師公的變化。
許文師嘴裡念叨著「驚鴻舞，驚鴻舞......」似乎想到了什麼往事，眼底竟然潮濕起來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