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第1045章 復職

  「哈哈哈哈!」

  慈寧宮中響起了暢快的笑聲,宮人們驚疑不定地看向殿內。

  殿內,張進思小心陪笑道:「太后,要說這陳狀元啊,到底是跟您沾著親呢,雖然在西郊閉門謝客、一心教書,但心裡還是裝著太后的。要不然他如何知道太后的心意?」

  王氏漸漸收起笑容,頷首道:「論起這朝里,誰有七竅玲瓏心,那非這陳凡莫屬了。但你也別替他說好話,他這人有才是有才,但表面看起來溫順無比,內里實則就是屬狗的。」

  張進思連忙湊趣道:「太后這話是什麼意思?奴婢怎麼沒聽過這說法呢?」

  「只能順著毛捋唄!哼,哀家叫他去那勞什子文會,還要請他兩次,哼!」

  張進思見王氏心情還算不錯,於是笑道:「太后,這也沒辦法,這世上,人無完人嘛,狀元公有才學,性子自然傲了點,不過難得的是,每每在關鍵時候,狀元公還是心裡向著太后的。」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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  王氏點了點頭,端起小碗,舀了一勺菱角藕粉羹,輕輕抿了一口,等藕粉淡淡的甜味在口腔中瀰漫開後,王氏這才道:「那個什麼紀善,現在怎麼樣了?」

  「回太后的話,那衛紀善自從參加完文會後,第二日閉門謝客,第三日就匆匆忙忙離京了。」

  王氏冷笑一聲:「民間有句話說得好,叫強湊的不是交易,急攀的難成好事。趙藩讓哀家看清了他的蠢,也讓哀家看穿了朝中的一些蠢貨。」

  王氏放下瓷碗,神色淡淡道:

  「翰林院黃會,這次在報國寺文會上上躥下跳,一心攀附趙藩,心思全在投機鑽營上。留他在翰林院,早晚還要鼓譟士林,再生事端。」

  張進思躬身:「太后的意思是,將他降職懲處?」

  王氏搖了搖頭,唇角浮起一絲冷笑:

  「不可。國喪之時,無端貶謫翰林,難免惹來言官非議,那些人又會說朝廷忌憚士林議論。不必加罪,哀家這裡給他準備了一份『美差』。

  岷藩遠在雲南,長史一職尚有空缺。你這便下旨,遷黃會為岷王府長史。

  對外就說,他學問優長,派去輔導宗藩,闡揚經義,乃是朝廷器重之意。」

  張進思身體微微一抖,心說這黃會完了。

  這邊王氏又問道:「陸慕貞在幹嘛?」

  「陸典薄在偏殿正寫貼黃,要不要奴婢把她叫來?」

  王氏點了點頭。

  等陸慕貞到後,王氏開門見山道:「皇帝山陵那邊趕工如何了?」

  「回太后,大行皇帝山陵,工部會同欽天監、營繕所日夜督造,如今地宮玄堂、金井、槨室俱已完備,羨道砌石封砌大半;享殿、配殿、神廚、神庫的木構樑柱、磚瓦覆頂盡數竣工,僅餘下內外丹墀鋪石、陵門彩繪,以及神道兩側石象生最後的打磨安設。

  陵寢的封土寶頂也已堆築成型,只待擇吉日,便可安放梓宮入地宮。其餘零碎收尾,不過月余功夫就能盡數了結。工部官員連日駐在陵上,晝夜催督,不敢有半分遲誤。」

  王氏點了點頭:「物料、伕役,可有嘩擾、拖欠工錢之事?」

  「回太后,工部已預先調撥內帑銀錢,伕役口糧按時支放,未曾生亂。只是山陵工巨,地方徵調民夫,沿途州縣多有訴苦,臣部只能嚴令州縣,不得藉機私加攤派,苛索小民。」

  王氏微微頷首,輕聲道:「務必盯緊。梓宮入陵乃是國之大事,萬萬不能出紕漏。傳哀家旨意,著工部派兩名侍郎輪班駐陵,晝夜巡看,不可懈怠。」

  「是!」陸慕貞連忙應下。

  王氏頓了頓又道:「我讓你查的事情,你查得如何了?」

  「回太后!」陸慕貞道:「申王今年七歲,三歲襲封。年歲尚幼,心性未定,本難斷其終身品行。就王府呈報與私下訪察所見,平日舉止尚知守禮,進退循規矩。其母錢氏,出身書香門第,自幼教讀經史,管束宗子甚嚴,王府內庭並無驕縱失度的傳聞。只是幼童稚齡,未來長成之後,心性變遷,終究難以預判。」

  王氏聽得很認真,等陸慕貞說完,再次開口:「那汝王呢?」

  陸慕貞垂首躬身道:

  「汝王年十六,自幼篤好經籍,手不釋卷。平日居藩,體恤封地士民。此前藩地大疫,汝王效仿陳檢討昔日松江防疫之法,設隔離之所,分置病患,禁疫民相互串擾,多方救護。境內百姓多傳其賢。」

  聽完後,王氏直接開口道:「那依你之見,這兩人誰人更適合繼統?」

  陸慕貞聞言,語氣篤定道:「繼統一事,還要太后獨斷。若下臣為太后計,似申王更妥。」

  王氏擺了擺手:「年紀小些,確實合適,不過他那個母親錢氏,聽你剛剛的話,應該不是個省油的燈吶!」

  陸慕貞幹練道:「此事自有宗藩之法可依。若申王入繼大統,可令其過繼於弘文帝為嗣,在禮法上,便為弘文帝之子,與本生母親錢氏,義理上需作區分。

  至於申藩的爵位,可於申藩支內另擇宗室子弟襲封,錢氏依舊留居藩府,做藩王生母,不得隨新君入京師。如此一來,藩府宗祀不絕,而錢氏居於封地,不能借母后之尊干預朝中政事,內外兩不相擾。」

  王氏緩緩道:「這般安排,倒是能隔開她。只是宗人府、內閣那幫老臣,會不會在禮法上糾纏不休?」

  陸慕貞垂首回話:

  「小宗入繼、另立本支藩嗣本事自古舊例,再由禮臣斟酌擬定奏疏,便可堵住非議。」

  王氏又問:「汝王素有賢明,若是選他,有何隱患?」

  「回太后。汝王父母早逝,早早獨掌藩府。能於封內博得賢名,足見其人自有主見,亦有才幹。」

  她頓了頓,不再多言,只靜靜垂首侍立。

  「嗯,這兩日,你將建安長公主駙馬、英國公等傳入宮中,哀家先在他們那裡試探一二,看看大家的意思。」

  說罷,她想了想後又道:「傳諭司禮監擬旨:

  陳凡著復原官翰林院侍讀學士、左春坊左庶子。

  加提調湖廣學校、按察司僉事銜,提督湖廣學政。」

  陸慕貞微微抬頭,半途又重新低了下來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