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第1040章 鑽營

  正陽門內,熙和一處兩進的小院。

  衛崧入京後便在此落腳。

  因為他是王府屬官進京辦事,所以不能像以往似得,跟著趙王住進會同館。

  不過各地藩王為了打聽京師訊息,大多會在京師租賃一處宅邸,這也屬於當下的潛規則。

  至於熙和的選擇,那也是有講究的。

  正陽門外有三條胡同頗受官員青睞。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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  第一個就是延壽寺胡同,這裡靠近文場寺觀,很多文臣都定居在這裡。

  其二是廊房頭條胡同,這裡有不少京師權貴名流的居所。

  而第三處則是熙和胡同,雖然這條胡同里,居住的官員不多,但字義吉祥,取「大勢熙和、前程安泰」之義。

  趙王在繼藩後不久,便親自選定了在這條胡同安置處宅院。

  此時的院外,車馬熙熙攘攘,幾乎將整條巷子都堵上了,而院內,衛崧正在接待一個他從沒打過交道的客人。

  「在下翰林院編修黃會,見過衛公。」黃會拱手作揖,面上含笑道,「昔年衛公於山西設帳授徒,晚生有摯友宮又逡,今為閩縣縣令,當年曾受業門下。每有書札寄來,屢屢稱道衛公學養深湛,晚生心嚮往之,久矣。」

  衛崧聞言,微微抬手虛扶一禮,面上笑意溫和,只是背脊挺得筆直,面上從容中帶著兩分自持的矜貴:

  「黃編修多禮了。昔日在山西設帳,不過是與後生講論經義罷了,談不上什麼稱道。宮又逡天資尚可,尚能記得舊日師門,也算難得。」

  黃會也聽出了衛崧話語中的倨傲,但現在的衛崧是京師熾手可熱的人物,他這個清貴的翰林院編修,表面看起來是從七品,比一個小小王府從八品的紀善有前途的多,但在這種時候,黃會卻不敢拿出他平日的居高臨下,語氣中透著小心翼翼。

  只見他陪笑道:「宮又逡常說,當年在門下受教,得衛公點撥,方能窺得經義門徑。此番晚生冒昧登門,一來是久仰高名,特來拜謁;二來,也是聽聞衛公在京,心系宗廟大計,我輩士林,亦盼宗藩得人,安定社稷。」

  衛崧指尖輕輕叩了叩案沿笑道:「黃編修有心了。國本一事,事關宗廟,非是我輩私議所能輕斷。不過趙王心懷社稷,一片赤誠,太后與元輔皆看在眼裡。」

  「正是正是!」黃會連忙賠笑,躬身半步,語氣恭謹,「晚生素來仰慕趙王殿下久矣。近日翰林院中,同僚多有議論國本繼統之事,晚生私心以為,趙王確是繼統的上佳人選。只是院中諸人所見不一,各存歧見。是以晚生斗膽設想,欲邀約同好,籌辦一場文會。若衛公肯撥冗赴席,便可當面剖白趙王之心,使士林知曉殿下仁孝之誠。」

  剛剛還有些神遊物外的衛崧聞言,頓時來了興趣。

  他這次入京,本來就是幫趙王造勢,正愁著怎麼增加曝光呢,這黃會倒是小意的緊,竟湊過來幫了他一個大忙。

  「黃編修這番盛情,倒叫在下受寵若驚。」他緩緩開口,語氣溫厚,「只是國本乃是朝廷重務,豈是文會之間可以妄議的?若貿然登台言說,難免惹人非議,反倒污了殿下純孝之心。」

  話鋒稍頓,他抬眼看向黃會,話里留了餘地:

  「不過,既是士林雅集,以詩文經史相會,本是雅事。若席間諸君,問及藩地情形、趙王平日修身守禮諸事,在下身為王府屬官,自當據實應答,不敢虛飾。」

  「不知文會定於何處,何日開席?」

  黃會見他鬆口應允,心中大喜,於是拱手應道:

  「衛公肯賞光,便是我等之幸!這文會便選在城南報國寺。寺中林木幽深,亭軒寬敞,國喪期間,於寺中設席,憑弔大行先帝,也合乎禮制。待到席間,諸位同好閒談經義,自然會問及藩府諸事。」

  他微微前傾身子,語氣愈發懇切:

  「屆時便勞衛公略述趙王殿下平日修身守孝、心系宗廟的行跡,消解眾人心中疑竇,足矣。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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  城外團岑山小書院內,松風穿窗,案上書香裊裊。

  鄭應昌手持一紙柬帖,輕飄飄地拍在案頭,轉頭對著靜坐讀書的陳凡出聲吐槽。

  「文瑞,你可聽說了?城南報國寺要開一場文會,牽頭的正是那個黃會。」

  陳凡聞言,緩緩合上書卷:「趙王派人來了?倒是挺快!」

  「你倒是真的像弘毅塾那楹聯上說得,好一個【兩耳不聞窗外事,一心只讀聖賢書】啊!」

  緊接著鄭應昌嗤笑一聲,語氣里滿是譏諷,「這黃會當真是心思活絡、趨炎附勢的好手。如今衛崧風頭正盛,朝野人人都看清了趙王大勢初顯,他便急不可耐跳出來牽頭組會,四處傳柬,勒令翰林院但凡無事在京者,盡數到場赴會。」

  他端起茶盞一飲而盡:「他哪裡是辦什麼士林雅集?分明是藉著文會的名頭,裹挾一眾翰林同僚,集體給衛崧捧場、給趙王造勢!」

  「旁人赴會,是隨波逐流、觀望局勢。他黃會牽頭張羅,便是獨一份的投誠示好。日後若是趙王真的入主大統,衛崧身居高位,今日這場文會,便是他黃會最大的從龍資歷!」

  「說白了,就是拿我們一眾士林的臉面,去給他自己做人情、鋪路!」

  等他吐槽完,見陳凡無動於衷,於是開口試探道:「東家,我是知道你的,你這人雖然摳門,但是料事於先,你說這趙王,到底能不能……」

  說到這,他用手指指了指天。

  陳凡笑著反問道:「你覺得呢?」

  鄭應昌「鄙夷」地看了一眼陳凡,隨即道:「我覺得還真有可能,申王那邊是斷然沒可能的,汝王那裡,在京師也沒什麼人脈。倒是趙王一脈,兩世都是活泛人,這次又入宮覲見,據說太后那邊也頗有意於趙藩。」

  陳凡點了點頭道:「我問你一個問題,你說趙王今年多大了?」

  鄭應昌想了想:「三十出頭吧!」

  陳凡意味深長地眨眨眼:「是啊,三十出頭了!」

  鄭應昌若有所思地頓在那裡,想了片刻後面露古怪道:「嗨,這黃會,吃屎都趕不上熱乎的。」

  陳凡用手在鼻子前扇了扇風:「真是粗鄙!」