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第1034章 晉王

  陳凡收到風聲時,這件事已經過去了兩天。

  韓輯憤憤道:「王宗載已是枯冢朽木、尸位素餐!遇事畏首畏尾,全無首輔擔當。當日朝堂之上,他明知『太后收養』一議紊亂祖制、貽禍無窮,卻緘默不言、坐視其成,逼得太后以此為名卡住嗣君之立——無此母子名分,便不許晉藩入繼。」

  「如今六科爭倫序、都察院守祖制、太后執權宜,三方各執一詞,全都死死僵持住了。」

  他說到此處,語氣帶著焦灼:

  大行皇帝賓天已多日,國本一日不定,喪禮一日無主!

  本朝祖宗定製,天子喪儀、成服、奠祭、山陵安葬,皆由嗣君主祭承禮。

  今儲位懸空、大統無歸,無人主喪、無人奉祧、無人行冠服成禮。

  先帝梓宮停於內殿,朝夕奠禮荒廢,陵工典禮懸置,百官無成服之准、宗廟無承祀之人。

  天子大喪紊亂,乃是國朝最大失禮!再遷延不決,不只是朝野人心惶惶,更是宗廟無主、山陵無期、國禮廢弛,貽笑天下、愧對列祖列宗!」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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  見這位大九卿記得嘴巴都起泡了,陳凡微微一笑道:「文和兄何須焦灼?世事流轉,皆待天時水到。如今僵局未破,只因有人心中塊壘未消、時機未至,急亦無用。」

  韓輯氣憤道:「文瑞,你這是什麼話?我輩讀書人,立身朝堂、飽讀聖賢,為的便是匡扶社稷、解國危局!當此國本動盪、大喪失禮之時,你卻袖手旁觀、安坐草廬,讀的是什麼書,修的是什麼道?」

  陳凡笑了笑,沒有搭話,韓輯這人雖然為人有著世家官宦子弟的傲嬌,但為人還是很正直的,沒必要跟他計較。

  「笑,你還笑?」

  韓輯環顧四周:「你看看你,到了京師,本以為你能大展拳腳,誰知道卻蝸居在草廬,不管外面洪水滔天,只關起門來做學問。你作得什麼學問?這學問作了又有何用?教出來的弟子,將來都是群怯於任事的庸碌之輩罷了。」

  「韓大人!」陳凡還沒說話,一旁傷勢剛有好轉的祝詠虛弱道:「老師非不任事,只不過,如今先生本就見疏於宮闈,貿然出頭,非但無力破局,反而只會火上澆油、適得其反。」

  韓輯也知道前陣子發生的事情,冷哼一聲,悶悶不樂地轉過頭去。

  半晌他才回頭道:「那文瑞,我問你,這件事,你有什麼主意?」

  陳凡看著他,笑了笑道:「我能有什麼主意,先帝所遺二王在藩,說到底,不是齊藩就是晉藩,皇位久拖不決,馬上就會有人上本彈劾內閣、諸大臣了,到時候,我不著急,自有著急的人。」

  「有了著急的人,他們自然會去說服太后。太后也定然會被說服的!」

  韓輯聞言,頓時來了興趣:「為何?你為何如此篤定?」

  陳凡指了指宮裡的方向:「太后縱掌大權、執守權宜,終究是為人母。大行皇帝少年崩逝、遭逢毒變,已然命途悽苦。如今梓宮遲遲不得入葬、山陵無期、魂魄無依,她於心何忍?」

  韓輯頓時眼前一亮,知道陳凡的意思了。

  說白了,陳凡就是讓他們以給大行皇帝入土為安的藉口勸說,或者說是「逼宮」吧。

  女人家心軟,想到自己親生兒子當了沒幾天皇帝就被人毒殺,命運已經夠慘的了。

  她爭名分、控權柄,終究是婦人母性最軟。

  只要群臣緊扣「大行皇帝久停不葬、魂魄難安」反覆力請,不愁她不肯鬆口。

  想到這,他狠狠一拍大腿笑道:「文瑞吶文瑞,我說你怎麼安步當車,一點都不著急。原來早就胸有成竹了。」

  就在這時,外面有人匆匆朝屋內走來。

  幾人抬眼一看,原來是勇平候府的官家顧伯。

  「顧伯,府里有事?」陳凡道。

  顧賢緊張地看了看祝詠和韓輯,然後小聲道:「姑爺,出大事了,京中傳出訊息,前幾日晉王殿下墜馬,也……薨了!」

  「咣當!」韓輯手裡的茶盞落在地上,發出一聲脆響,四分五裂。

  …………………………………………

  「砰!!!!」陶璽狠狠一巴掌拍在桌案上,「這毒…………」

  話說了一半,剩下的那個字,他終究沒有說出口。

  身邊的幾個親近官員全都三緘其口,不敢說話。

  沈庾這陣子一直呆在陶璽府上,他不僅時刻關注著陳凡的動向,也在陶璽下值後聽說了很多宮闈秘事,現在的他,可以說是陶璽的半個幕友。

  「閣老,這件事雖然大家都能猜到是誰做的,但終歸是沒有證據,現場那麼多人伺候著晉王,是那匹馬發瘋,將殿下摔下馬拖拽而死。誰也怪不到……裡面那人身上去。」

  這時,有一名官員小聲道:「下官聽說,是馬鞍的肚帶鉚釘壞了,短途騎了沒事,一旦策馬加速、轉彎,肚帶立時就崩了,馬鞍側滑,晉王殿下墜馬,一隻腳卡在馬鐙上,生生被拖拽死的。」

  陶璽陰沉著臉道:「那照料馬匹的廝役呢?」

  「問了半天,說是檢修不慎而至。」

  「倒是粗心的恰到好處!」陶璽冷冷嘲諷了一句。

  沈庾道:「閣老,晉王殿下已死,最適合入繼大統的人選也沒了,現如今當務之急不是追究誰的責任,而是要趕緊將齊王保護起來。」

  …………………………………………………………

  青州,齊王府。

  高牆深院,藩邸森嚴。

  自晉王墜馬薨逝的訊息傳至青州,連日來齊王眼底始終壓著一絲隱秘的狂喜。

  大行皇帝無嗣,弘文帝四個兒子,到如今僅剩他一人。

  按祖宗倫序、玉牒次第,這天下,輪也應該輪到他了。

  就在這時,有藩邸的下人進門小聲道:「王爺,宮裡來人來,說是您在宮裡時的管事太監王世忠。」

  「是他?」齊王眼睛一亮,隨即淡淡道:「有沒有說是什麼事?」

  那下人搖了搖頭:「來得神神秘秘,不知道所為何事。」

  齊王想了想後才道:「去帶他進來,周圍多安排點人手。」

  「是!!!!!!!」