很快,兩名戰戰兢兢的太監被帶了進來。
剛進門,二人便「咕咚」一聲跪了地上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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張進思上前一步道:「盧總理,近日內府供應庫所供黃蠟、白蠟是從何處進得?」
姓盧的供應庫掌印太監連忙道:「回太后、回張公公地話,宮中所用蠟燭、物料都是地方上貢獻所得,收入庫中,我等一直妥為保管,片刻不敢誤了貴人們的事。」
王照道:「燭料帶來了嗎?」
盧太監雖然不認識王照,但這節骨眼上哪還管那許多,連連點頭:「帶了帶了,最近宮裡用的都是這批燭料,不管是簽發、還是領料,我們都有專門人登記在冊,日常守庫也有記錄。」
王照沒有說話,而是拿起呈遞上來的燭料細細看了起來。
隨即他又用指頭摳下一小塊來,對著天光細看,緊接著湊到鼻尖輕輕嗅著。
最後還掰下一些置於掌心揉搓。
眾人耐心的等著,直到王照停止了動作,黃倫這才問道:「王先生可是發現了什麼?」
王照搖了搖頭:「燭料沒有問題。」
那盧姓太監長長鬆了口氣,幾乎癱軟在地。
黃倫皺眉道:「何以見得?請先生解惑。」
王照道:「其一,觀色澤,純正的黃蠟色如蜜脂,通透溫潤,這一塊內里無雜色斑點、沒有發黑髮烏的絮狀雜質。洋金花花葉入蠟,熬煉之後必會生出灰褐絮絲,這是藏不住的。」
眾人雖然不懂,但覺得他說的十分有理。
「其二,聞氣味,天然蜂蠟只有淡淡的蜜腥香氣。若是預先將洋金花粉末混在蠟料中,蠟里會有一種悶濁草腥,即便熬煉也難以除盡。草民剛剛反覆嗅聞,這隻有蠟料本身的氣味。」
郭福插了一嘴道:「會不會有問題的蠟料已經被用完了。」
聽到這話,盧太監立刻回話道:「回公爺的話,奴婢敢保證,有問題的蜂蠟絕對不可能出自我們庫里。」
郭福眼睛一眯,盯著那人道:「你為何如此篤定?」
盧太監道:「因為蠟燭、燈油這些極易引火,所以庫里管束極嚴,領用都是需要里監親自開門方可,所有從里監領出的蠟料、燈油,都是登帳的,只要一查帳本就知道誰領了東西。」
張進思朝門口的太監看了看,只見那太監搖了搖頭。
顯然,帳本也看了,也沒有問題。
隨即,司設監的掌印太監也被張進思問了。
因為司設監只負責安放陳設,領了蠟燭之後,需要第一時間去擺放,說白了,就只有內庫供用庫到皇帝寢宮、文華殿這些地方的路上,有可能調換蠟燭。
陳凡隨即道:「平日裡負責文華殿和皇帝寢宮蠟燭燈油擺放新增的是什麼人?」
眾人的目光又移向那太監。
「是,是一個叫何畢的小火者。」
陳凡立刻道:「將那小火者找來。」
小火者到了的時候,比那兩個管事太監還要不如,整個人幾乎癱軟在地,需要有人扶著才行堪堪對著王氏行完禮。
陳凡見狀,於是溫聲道:「你無需惶恐,只要據實回話,太后不會怪罪於你,你放心。」
小火者聞言,又顫抖了好一陣子,這才方才好些。
陳凡見他情緒稍緩,於是道:「近日文華殿、陛下寢宮所用之燭,都是司設監按時配發?都是你領取後親手點燃的嗎?可有異常之處?」
小火者聞言一愣,慌亂地情緒稍稍平復,他抬眼怯怯看向面前陳凡手裡的黃蠟。
仔細看了片刻,又想了好久,突然,他雙目圓睜道:「回這位大人,奴婢,奴婢覺著,這蠟燭跟奴婢以往點的蠟燭,所用蠟料有些不同。」
這話一出,殿中眾人全都緊張起來,紛紛站直了身子盯著那小火者。
小火者定了定神,細細回想了一番細節後道:「尋常御用的蠟燭,火焰純白明亮,燃盡了後,燭油細膩色白,黃蠟也是一般,只不過是淡淡黃色。可是近一個月,陛下寢宮和文華殿裡所用的蠟燭,點燃後,火苗隱隱偏黃色,燃後的蠟油微微發黑。」
「奴婢一開始只以為是天氣潮濕、燭火受潮,也以為或是這批蠟料質地不純所致。可一對比大人手裡這塊蠟料後才敢確定,文華殿和陛下寢宮所用的蠟燭,絕不是這位大人手裡這種質地的蠟料。」
果然有問題。
在場所有人的心臟猶如擂鼓一般,「咚咚咚咚」狂跳。
「你仔細回話,到底是什麼時候發現這批蠟燭有問題的?你領取、運送、安放的過程中,可曾有外人經手?」
「絕對沒有外人經手。」小火者連連搖頭:「按照宮裡的規矩,自己的差事,絕不可以假手他人,尤其是皇爺、太后身邊的物什,規矩更大,就算奴婢想偷懶,也沒人敢接這個差事。」
「至於是什麼時候發現了問題……」小火者沉吟了片刻後突然一拍大腿:「臘月初五。」
郭福凝眉逼問:「你為何記得這般清楚?」
小火者連忙道:「因為那裡宮裡有木偶戲,奴婢,奴婢記得好像是個發洪水的戲!奴婢看了一點時間,覺得新鮮,所以記性特別深刻。」
殿中眾人面面相覷,黃倫、郭福、唐胄等人聽到這便猜到,下毒的人,不僅要毒害皇帝,還想一箭雙鵰,禍水東引至陳凡師徒身上。
王氏冷笑道:「好啊,好得很,看來這謀害皇帝的賊子,還真是處心積慮啊。」
郭福瞪著那小火者道:「既然你說,你領料、路途和擺放的過程都沒有問題,那按照你的意思,這蠟燭就是出庫時便有問題咯?」
聽到英國公這話,盧太監嚇得魂飛魄散,連忙跪倒在地:「公爺,真不是奴婢那裡出得問題,真不是啊,公爺明鑑。公爺明鑑。」
陳凡沒有管他們,而是繼續看著小火者道:「你既然發現了蠟燭的不同,那可否記得,領蠟燭出庫時,蠟燭有沒有問題。」
小火者重新驚惶起來,連連搖頭道:「奴婢,奴婢實在記不住了,記不住了。」
聽到這話,那邊的盧太監哭得聲音更厲,顯然知道,若是沒人證明,下一秒,可能他的處境就是給皇帝陪葬了。
陳凡依舊沒有管他,還是盯著那小火者的眼睛問道:「那領了燭料之後,燭料有沒有短暫離眼之時。」
「有!」這次小火者的語氣很肯定,「因為咱們司設監三天配法一次御燭,奴婢準時去庫房籤押領取,除了換掉已經燃盡的蠟燭之外,還需要備用一些,這些備用的蠟燭都存放在殿外值房,從未有任何異常。」
「但每日入夜,奴婢偶爾要離開值房,打水,換班,更換燭火,但每次離開都只有片刻。」
張進思道:「立刻將能進入值房的人全都抓起來拷問。」
陳凡卻突然搖了搖頭冷笑道:「無需這麼麻煩。」
王氏盯著陳凡道:「那怎麼辦?」