隨著巴爾塔瑟爾操持的葡萄牙蛇炮(Falconet)第三發炮彈精準命中,寨牆西北角的夯土結構終於支撐不住,在一陣沉悶的碎裂聲中塌陷出一個丈余寬的缺口。
崩飛的木刺和碎石如霰彈般掃過附近守軍,煙塵未散,倭寇的嚎叫聲已如海嘯般壓來——平野又宏的先鋒隊早已埋伏在彈著點外三十步,此刻如嗅到血腥的豺狼般撲向缺口。
第一批沖入缺口的真倭是平野又宏豢養的「舍て奸」(敢死隊),他們赤裸上身,腰間綁滿火藥罐,揮舞著超長的「野太刀」瘋狂劈砍。
有人甚至故意用刀劃開自己的額頭,讓鮮血糊住眼睛,以癲狂的「無明劍」姿態亂斬。
土司兵的藤牌被一刀劈成兩半,後排的土司兵剛舉起長矛梭鏢,就被倭寇貼身咬住喉嚨——這不是比喻,一個滿臉刺青的倭寇當真用牙齒撕開了一個土司兵的頸動脈。
頓時那土司兵鮮血飈濺,倉皇的大喊一聲後,很快便沒了聲息。
這一幕落在寨中梁軍的目光下,就算是再粗大的神經,此刻也不禁覺得膽寒。
眼見倭寇如潮水般湧入缺口,彭陵雙目赤紅,猛地扯開胸前皮甲,露出永順土司特有的刺青,厲聲吼道:「擺血藤陣!」
這是一種永順土司世代相傳的敢死戰術——三百土兵聞令立刻解下腰間纏繞的毒藤索,這種用湘西深山毒藤浸泡製成的繩索,一旦勒入皮肉丨便會引發劇痛,卻能讓人暫時忘卻恐懼,變得躁動狂熱。
土兵們兩兩一組,用毒藤索將彼此的手臂綑紮相連,結成人肉鎖鏈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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藤索倒刺扎進血肉,鮮血順著青黑色的藤條滴落,土兵們卻因毒性刺激而狂笑不止。
這種自殘式的戰法能確保陣型不散,即便前排戰死,屍體也會被藤索拖拽著繼續前壓,宛如一道血肉城牆。
藤陣如巨蟒般絞向缺口,土兵們左手持包鐵藤牌,右手揮動帶倒鉤的「湘西梭鏢」,竟以血肉之軀硬撼倭寇的野太刀。首排土兵瞬間被劈翻七八人,但屍體被藤索牽扯不倒,後排土兵踩著同伴的屍身繼續突刺。一個被斬斷右臂的土兵竟用牙咬住梭鏢,撲向倭寇同歸於盡。
看到這一幕,說實話,陳凡的內心無比震撼。
怪不得朝廷一再要求永順土司出兵,現在看來,這些土兵真得悍不畏死,比往日所見的梁軍,戰力強悍了不止一個檔次。
平野又宏的先鋒隊很快發現端倪,他們在小頭目的指揮下,使用倭刀專斬藤索連線處。
毒藤雖韌,卻擋不住精鋼打造的野太刀,斷裂的藤索帶著碎肉飛濺。
更可怕的是後排倭寇點燃了焙烙玉(土製燃燒彈),燃燒的瀝青粘在藤索上,將土兵們活活燒成扭曲的焦炭。
彭陵的親衛隊長被三把野太刀同時貫穿,卻因藤索束縛無法倒下,最終被烈焰吞噬時仍在嘶吼著什麼。
短短半刻鐘,剛剛填進去的五十人,便盡數戰死。
彭陵狀若瘋虎,還要嘶吼著衝上前去,可卻被從另一邊趕來的彭規一把拉住,帶著一群土兵,硬生生將他扯到後方。
覃士群看到這一幕,手足無措道:「東家,趕緊,我剛剛叫學禮留下一條大船,你跟彭少主他們先撤去對岸,這裡不能待了。」
陳凡目光凝視著缺口,卻沒有回話。
覃士群急得跳腳,幾乎用哀求的語氣道:「大人,就能這能守住,又有何用?趕緊撤吧!」
陳凡緩緩轉過頭看向他:「我若撤了,從海陵帶出來的兄弟們怎麼辦?還沒撤到對岸的民夫們怎麼辦?」
「管不得那許多了,大人若是有什麼三長兩短,這裡就算能守住,那麼多跟隨大人的人,將來怎麼辦?學禮怎麼辦?鳳池怎麼辦?大人不考慮自己,也要考慮他們吶!」
陳凡沒等他說完,一揮官袍叱道:「胡說八道!。無復多言!」
說罷,他揮手道:「一哨!」
身邊早已聽到陳凡、覃士群二人爭執的一哨士卒,此刻齊聲大喝道:「在!」
「狼筅!」
隨著這聲令下,寨牆缺口處驟然響起一陣鐵器碰撞的鏗鏘聲。二十名身披棉甲、腰懸短刀的團練迅速列陣,而他們手中所持的,正是倭寇從未見過的奇門兵器——狼筅。
這種源自另一個時空戚繼光抗倭戰法的長柄兵器,形如巨竹,主幹以硬木為骨,尖端包鐵,四周橫生九層倒枝鐵刺,揮舞起來宛如一棵移動的鐵荊棘。
沖在最前的倭寇猝不及防,迎面撞上這密密麻麻的尖刺叢林,野太刀劈砍上去竟被層層卡住,力道盡泄。
這些狼筅手並不追求擊殺,而是以攪、掃、推為主,倭寇被迫後退躲避,衝鋒陣型瞬間凌亂。一名真倭不信邪,揮刀猛斬狼筅主幹,卻被側枝鐵刺鉤住衣袖,隨即被後排團練的鏜鈀捅穿肋下。
狼筅只是前奏,真正的殺招是隨後展開的鴛鴦陣。
陳凡將十一人編為一隊,形成攻防一體的戰鬥小組:
兩柄狼筅左右張開,封鎖倭寇閃避空間;
四名長槍手從狼筅間隙中突刺,專攻倭寇咽喉、心窩;
兩名刀盾手貼身護衛,對倒地倭寇補刀;
隊尾兩名鳥銃手見有倭寇靠近便立刻射擊火銃。
從未見過這戰法的倭寇在倒下五十多人後,終於有人驚恐大叫:「唐人の妖竹!」
有的倭寇不信邪,後排的倭寇將焙烙玉投擲過來,可瞬間被狼筅凌空攔截,火星反倒是濺回己方陣營。
陳凡見狀,卻沒有興奮,而是轉頭對第二哨道:「第二哨!!進!」
隨著梁軍第二哨的壓上,以及正面火銃的不斷發射,剛剛還岌岌可危的陣容,在這一瞬間竟然扭轉頹勢,又露出了一絲勝利的曙光。
平野又宏見狀,大聲跳腳叱罵,隨即拔出太刀,連斬了三名潰逃的真倭。
可這依舊止不住倭寇的潰逃。
勉強迎上去的平野又宏親衛,還沒靠近,便被狼筅掃中面部,鐵刺瞬間勾出兩顆眼珠來。
那倒霉的親衛捂著眼睛,倒在地上一邊翻滾一邊慘叫。
可叫聲隨即戛然而止,一支鐵矛頭刺來,那倭寇瞬間殞命。
見到這一幕的倭寇終於徹底潰散,丟下一具具屍體從缺口逃出,有人甚至慌不擇路跳進寨外的壕溝中,被預先埋設的竹籤樁穿成了血葫蘆。
眼看著頹勢被團練兵瞬間扭轉,彭陵掙開族人的攙扶,撲上前去看向狼筅,口中喃喃道:「這,這是兵器?這,這算什麼兵器?」
而此刻,遠處山包上的葡萄牙貴族巴爾塔瑟爾在望遠鏡中目睹了全程,他手抖的幾乎拿不穩遠鏡:「上帝啊,他們,他們用樹枝打贏了火繩槍都擋不住的瘋子!!!!!!!」