北新涇渡這個地方,在這個年代人煙稀少,周圍稀稀落落幾個小村莊,都是南宋建炎、祥和年間從北地遷徙而來的。
不過距離北新涇集不遠的涇河沿岸有個小村莊卻跟這些地方不同,這裡名叫沈家宅,這裡的居民大多從浙江湖州一帶遷徙而來,著名的松江沈家就是從這個村子裡走出去的。
此時的沈家宅因為天黑,伸手不見五指,村後河邊的蘆葦盪中,突然傳來窸窸窣窣的聲音。
不多時,月光下,一個腦袋探了出來,朝村莊張望。
小半晌後,這人終於確認了村子裡沒有動靜,於是他便小心翼翼從蘆葦盪里鑽了出來,幾個箭步,接著村口樹木草垛的掩護,朝村子裡摸去。
不多時,他來到一家普通農戶的柴扉前,家裡主人養的狗突然大聲吼叫起來。
搞得周圍聯動,一片狗叫聲。
「誰啊!」屋子裡有人點亮了油燈。
聽著狗叫聲,逃亡到這裡的許奇峰一聲暗罵,心中埋怨,這沈家為何會給他安排個有狗的人家做為退路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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「嘎吱!」木門開啟,一人走進院中。
「跟沈老爺約好的,明日去城裡賣點江貨,打擾!」許奇峰說著早就約定好的暗號。
院中那人沒有電燈,因為身後屋內燈光的原因,許奇峰此時根本看不清他的臉。
「嗯!」那人走了幾步來到柴扉前,拉開了柴扉。
許奇峰這才藉著月光看到一張蒼白如紙的臉。
突然,他的心中一驚,連聲招呼都不打,轉身就跑。
「嘟~~~~~~~~~~~」這一瞬間,屋子四周竹哨聲音從四面八方傳來。
下一秒,無數火把舉起,沿著路朝許奇峰逃走的方向追去。
許奇峰此時腎上腺素狂飆,腦中一片空白。
他不明白,這裡明明派了兄弟前來檢視過,為什麼會埋伏了這麼多人。
而且,而且那沈家人的臉色,一看就知道是被威脅過的。
「抓住他,別讓他跑了。」就在他朝河邊蘆葦盪猛撲過去的時候,來時的路上傳來了更嘈雜的腳步聲。
許奇峰大驚失色,一個轉身,朝村口的竹林裡面鑽了進去。
轉眼,追兵皆至,但這些人全都沒有進入竹林,只將不大的竹林團團圍住。
大約十幾吸的時間,一個人影從竹林邊緣緩緩倒退著走了出來。
看背影,不是許奇峰又能是誰?
而他之所以後退著出來,是因為此刻他的面前,十幾張藥弩正指著他的胸口,一群土司兵神色冷然又警惕的盯著他,只要他這邊稍有什么小動作,藥弩上抹了毒藥的弩箭,轉眼就會將他射成刺蝟。
就在這時,竹林外傳來笑聲:「彭陵,咱們又見面了!」
說話之人正是陳學禮,他之前在松江時,跟永順土司的少主彭陵有過一面之緣。
此時的彭陵依然一副土司貴族的打扮,聽到這話,白了陳學禮一眼道:「本官現在是南京顧伯爺請封的正二品大都督府從二品僉事,你跟本官真能直呼其名。」
陳學禮「嘿然」一笑:「得了,都是老相識了,擺什麼架子呢。」
說罷,他還拿肩膀撞了撞彭陵的肩膀,彭陵又是好笑,又是無奈的又翻了個白眼。
陳學禮拿馬鞭一指被藥弩指著的許奇峰道:「幸虧有你們晝夜趕來,也幸虧你們沒有直接進北新涇渡,不然定然打草驚蛇了。」
說到這,彭陵心中也是感嘆,這哪裡是他要來此地的。
之前他按照顧敞的意思,帶著永順營進組松江,信地主要是金山衛和鎮海衛中間地帶,目的自然是填補此處的防禦空缺。
但是路剛走到松江境內,便接到陳凡派來人傳的話,說叫他們分兵兩路,一路直接去松江府城,由他叔叔彭規統帶,而彭陵自己則帶著大部人馬朝新涇趕來。
剛到新涇不遠,又有人來傳陳凡的話,讓他看到陳學禮若有危險,則出手襄助;可若陳學禮沒有危險,則叫他帶兵從相反方向守株待兔,並且派人跟陳學禮聯絡。
最後陳凡還重點交待了,叫他們從遠處將沈家宅圍住,但不能打草驚蛇,到了傍晚,再去沈家宅中埋伏。
這也是他為什麼會在此處出現的原因。
不得不說,這陳凡難道有什麼神通?
許奇峰的臉色在火把映照下,比剛才那個沈家人的還要慘白三分。
他緩緩舉起雙手,指尖卻在不受控制地顫抖。藥弩的弩尖在火光中泛著幽藍的光澤。
「陳學禮……」他從牙縫裡擠出這個名字,聲音嘶啞得像砂紙摩擦,「你……你怎麼知道這裡?」
陳學禮沒理他,只顧著跟彭陵勾肩搭背,彷佛眼前這個被十幾張藥弩指著的男人不過是一隻待宰的雞鴨。
他湊到彭陵耳邊,故意壓低聲音卻又能讓許奇峰聽見:「彭僉事,你這藥弩手可得把穩了,這廝定然是個大賊。」
說到這,他這才轉過頭道:「你是誰?怎麼認識我,知道我的姓名?」
許奇峰耳邊傳來弩機繃弦的「咯咯」聲,聲音帶著略許顫抖道:「不僅認識你,還跟你老師熟悉的緊。」
陳學禮哂笑一聲:「我老師是什麼身份?怎麼可能跟你這種匪類熟悉。」
許奇峰轉過頭看向奇裝異服的彭陵:「彭,彭將軍,我有話跟你單獨說,能不能叫你的人把弩放下來。」
彭陵輕蔑的轉過頭去,連話都不搭。
許奇峰更急了:「我有銀子,只要這位將軍放我一馬,五千,不,一萬,不不不,兩萬兩,我願意給將軍兩萬兩買我這條命。」
彭陵聞言,頓時有些意動,轉頭看向陳學禮。
陳學禮皺眉道:「放虎歸山啊,彭陵,你到時候拍拍屁股走人了,報復我和我老師怎麼辦?」
兩萬兩,不是個小數目,就連可以在永順宣慰司為所欲為的永順土司少主人都心動了。
不過彭陵最後還是沉默了下來,不是他不想賺銀子,而是他知道,此人犯下的罪過,朝廷不會輕易放過他的。
許奇峰見金錢也沒法打動他,於是大叫道:「放我走,陳學禮,你若是不放我走,我就把陳凡那些見不得光的事情,現在大聲喊出來。」
陳學禮冷笑道:「我老師?見不得光?哈……」
許奇峰見他不信,於是轉過頭去對彭陵道:「我告訴你,這訊息保准你升官發財。事關陳凡身份的秘密,這天下只有幾個人知曉!」
聽懂這話,彭陵終於轉過身,第一次正面面對許奇峰。
陳學禮見狀頓時警惕道:「彭陵,你想幹嘛?」